毕业青年一子凡（172）红色十年

显示全部楼层 · 2018-1-9 07:32:31

在新中国诞生之前，中国长期处在内忧外患战乱纷争，剧烈动荡的时期。而在新中国成立后的二三十年里，由于大局初定，法律不完善，社会次序尚需磨合。由于时局不稳，老百姓没有丝毫的安全感。就好像如同池塘里的层层叠叠的涟漪，需要很长时间，才逐渐缓慢的恢复平静。

王平凡就是在文革期间出生的，虽然对激荡燥动的红色十年没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可他的幼年生活却是在惊恐不安中度过的。有人说四五岁的小孩子就会有记忆力，王平凡就是在那么小的时候，多了些模糊的记忆。只不过他只能记住那些强烈的刺激，或者极度惊恐的事件。那就是一种脑细胞极度活跃，自我迸发的瞬间。

爷爷还在世的时候，四五岁的王平凡长得又瘦又高，简直就是骨瘦如柴。幼年的顽童都取笑他，管他叫‘瘦驴’。王平凡当时的体重甚至比小他两岁的弟弟还要轻，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到天上去。只有他那双明亮的眼睛，时时闪烁着警觉的光亮，似乎告诉身边的人他还活着。

那时候医疗水平很差，对于像王平凡这样能吃能喝能睡的小孩子，实在检查不出来得了什么病。后来爷爷从村医那里开了几丸打虫子的药，拿到王平凡面前。几乎天天吃药的他或许是出于生命的本能，对于药物根本就不觉得苦，也不需要大人哄劝，抓起药丸扔进嘴里，咯嘣咯嘣嚼碎，直接呑到肚里，甚至都不需要喝水。

半个小时后，王平凡的小肚子越来越疼，大肠小肠如同拧着拽着般阵痛，似乎有许多东西在他肚子里闹腾。脸色惨白的王平凡大汗淋漓，他爷爷连忙把已经虚脱的大孙子抱到热炕上，急切地召唤着。王平凡勉强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看了一眼他爷爷，脑袋一歪，便昏厥过去了。

事后醒来，早已对他厌弃的父母说他整整昏迷了五个月，就那样有气没气地活着。要不是爷爷硬拦着，或许早就把他埋到水沟里去了。而在深度昏迷状态下的王平凡，依稀记得他是被家人遗弃了，被人悄悄地扔到了土沟里。不知过了多久，闻讯赶来的爷爷看他时，见小小的王平凡就如同一只小猫小狗一样，蜷缩在土沟里。他还能勉强睁开眼睛，还有出半口气，甚至他还向爷爷微笑了一下。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他的爷爷。流着眼泪的爷爷就这样把尚有体温的小平凡抱回了家。靠着爷爷喂的米汤，从小多灾多难的王平凡就这样顽强地活了下来。

沉默少言的爷爷是在唐山大地震中去世的。为了生计，父亲常年在外奔波。在家务农的母亲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在那个激荡躁动的年代，每天都过着惶恐不安的日子。而已经六岁的王平凡，也正式开始了他的求学之履，那是在他未成年之前，最值得回忆的少有的快乐时光。

七六年终将是极其特殊的且永生难忘的。那一年王平凡见得最多的就是灵棚。荷枪实弹的民兵，昼夜值班，轮流看护高大的灵棚。当看到六岁的王平凡从灵棚前经过，不但没有向敬爱的伟人鞠躬默哀，而且还蹦蹦跳跳的。已经多日没有睡觉的民兵和红卫兵们，不是产生了幻觉，就是被这种大不敬的行为所震怒。他们举起步枪朝着一个只有六岁的孩子开火射击，‘砰砰’的枪声响起来，子弹在王平凡耳边呼啸飞过。

后来的事实在是记不太清楚，好像是他父亲在家里发牢骚，而他母亲，当年的积极分子，响当当的造反派，直接了当地对他父亲说你说反动话，你就是反动派，我看应该把你关进牛棚。父亲反驳道，我就是在家里唠叨几句，怎么就成反动派啦。母亲义正辞严地说就应该坚决和你这号人划清界线。然后真的跑到街道办，直接把他父亲告发了。六七岁的王平凡依稀记得，两三个戴着红胳膊箍的造反派，在亢奋异常的母亲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闯进家门，他们指着父亲的鼻子厉声质问呵斥。而他父亲连忙低头唯唯诺诺地承认错误，说那是在家里说漏了嘴，没想到在家里被自己老婆告发了。还好戴红胳膊箍的那几个人是熟人，知道这一家子是老实人，他们只是训斥一通，临走又表扬了他的母亲。

那群人走远后，他愚昧的母亲笑着说，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胡说八道，嘴上没个把门的。年幼无知的王平凡也嬉笑着围过来，看着他父亲冰冷的眼神，脸色也由白变黑。经管他父亲紧闭着嘴，但王平凡依然能听到他父亲嘴里咬牙切齿的声音。

从那以后，家里就没怎么见过他父亲的笑脸。见到的总是父亲冰冷的眼神，紧闭着嘴巴，和那副若有所思沉闷的面孔。为此，受了惊吓的母亲也开始不断地自责，说事情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以后大家都把自己嘴巴管严些，免得惹事生非。王平凡记得非常清楚，母亲说这番话时，家里正在吃晚饭。由于那时候天天夜里停电，家家饭桌上都点着煤油灯。在菊黄般豆粒大的灯光下，王平凡吃得正来劲，暴怒的父亲把盛满热腾腾饭菜的小桌子一把掀翻，碗筷、菜碟、饭盆，连同那盏小小的煤油灯，全部‘砰’的一声，倒扣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