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街（12）

做为房东，李老太眼睛里可不揉沙子，再说了，她儿子翟宝就在斜街当市场管理员，儿子有出息，当妈的跟着沾光。李老太说话越来越硬气，租客都对她很恭敬。现在居然有人在她眼皮底下胡搞，那还得了。

李老太与斜街的老街坊见面，没出五句话，保准扯到外地人身上。看着那些做生意的外乡人都挣了钱，斜街人很是不爽。好好的地，咱们的钱都让他们外地人赚去了，然后他们揣着票子拍屁股走人，咱们还得在这穷地方过活。

李老太从不说这些没用的闲话，按她的说法，货币是流通的，只要不犯法，谁挣到手那是谁的本事。做小买卖的起早贪黑，挨冷受冻，没有节假日，没有福利待遇，每天甚至干十多个钟头，相当于普通人两天的工作量，人家多挣钱也是应该的。

可是李老太绝对不能容忍男女作风问题，这是她做人的底线，也是她家的门风。李老太很有心机，她可不会拿自家的丑事到处乱说，虽然是租客，可房子是她的，绯闻传扬出去，租客抬腿走人，剩下的她就成了斜街八婆们的话把。

李老太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先不要让小菊知道，那东北女人，犯起驴脾气，还得把房盖掀起来。那个南方小顺子，租金多给了一百块，走之前特意说，让李老太多关照英芳。李老太明白，这个南方小顺子，就是让她多盯着英芳。把这么漂亮的媳妇留在客地，那个男人也不放心啊。

可二亮却是爱惹事的主。这家伙兜里有钱就嘚瑟，说要想在斜街混，就必须纹身，不纹身甭想在斜街混。不知道是不是装的，总之这两口子脾气火爆，两句话不对路，直接开怼，然后就抡拳便打。自从租住在李老太家，就没有人敢来捣蛋的，斜街的二流子都得给二亮留面子。对于二亮，李老太心里就发怵，所以她决定先找英芳谈谈。

对于这个精明俊秀的南方小女人，李老太不用顾及，她把英芳单独叫进来，沉着脸对英芳说：我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尤其是咱们女人，这名声甚至比脸蛋还重要。

英芳不知道老太太叫她有什么事，笑吟吟地说道：是呗，女人想的多，想的多就容易累。

李老太表示赞同，她点点头继续絮叨：咱们女人本来就事多，你就是没事，也总会有人在背后嚼舌头根子，所以我们可得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啊。

英芳何等聪明，她眼珠那么一转，马上就明白了李老太说的是什么意思，她略微皱了皱眉头，看着李老太没再说话。

李老太面带讥讽，撇了撇嘴角，斜着眼睛看着这个年纪轻轻不谙世事的女人，接着说道：我把丑话放在头里，要是有谁敢在我这整用不着的，我可是不答应。你也知道，我儿子就是斜街的管理员。

英芳从来没有这么难堪过，一个做生意的老板，自己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场面人，被一个大字不识的老太婆训斥一顿，英芳的脸色瞬间由红变黄，她的开挂人生从此正式开始。


英芳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睡不着，虽然李老太说她这么一把年纪，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她心里有数。那意思是说，肯定会为她保守秘密的。可毕竟是有人知道了，这就如同她小时候藏好的零食，只要有另外一个人知道，保准会被偷吃掉。还有，英芳觉得不知道怎么面对贾小菊。

小菊性格开朗，出手大方，时不时从鱼档拿回些当天剩下的海鲜，做好后分给院子里其他人。每次小菊跟英芳唠嗑，一个喊姐一个喊妹，那个亲热劲就甭提了，天南地北的两个女人，就差结拜认了干姐妹。自从英芳和二亮有了那层关系，蒙在鼓里的贾小菊，所有心里话只对英芳一个人说。

当小菊说怀疑二亮外面有人了的时候，英芳脑袋晃的就像拨浪鼓。“不可能！二哥是个热心肠。无论是咱院子里的，还是在斜街，谁遇到为难事他都会帮忙。可你要说他外面有人了，打死我也不信。”

英芳心里不住地打颤，她不敢正视小菊，谎言就好像事先藏在她的嘴巴里，她一开口谎言便不由自主地冒出来。

小菊满腹狐疑，她怔怔地看着对面洁白的墙壁，像是对英芳说又像是对自己说：他要是外面没人，怎么会对我越来越厌烦。我打扮打扮，他说我穿啥都不好看；我喷香水，他说喷再多也盖不住满身的鱼腥味。他对我是横挑鼻子竖挑眼，问他他也不搭话，总之我怎么做都是不对。英芳，你是知道的，他以前不这样对我。我俩起早贪黑卖鱼卖虾，我衣服上粘满鱼鳞，就那样他都没有嫌弃过我。现在我俩有钱了，还买了小汽车，他咋就突然变了呢。那天俺们俩又吵了一架，他蹦着高叫喊要跟我离婚。离婚，英芳，他居然说要跟我离婚。这个兔崽子，他无情别怪我无义。离婚，我想好了，谁离开谁都能过活。

“二哥说的是气话，他哪能真和你离婚呢。”望着眼前这个紧紧拉着自己手，神情恍惚的女人，英芳懊悔的眼泪险些掉下来：小菊姐，你别多想。男人都那样，有了钱应酬就多，你也把别他看得太紧，男人都需要自己的空间。只要不离婚，你们俩还会和好的。这样，有机会我劝劝二哥。

嗯嗯，英芳，有机会你替我好好劝劝他。我们俩毕竟是结发夫妻，怎么能说离就离呢。之前我们俩可好了，在一起有说说有笑的，家里就是有一个鸡蛋，他都会给我留着。再说了，我们儿子都二十了，他就是不为我着想，也得为孩子想想吧。



英芳决定搬家，她想赶快逃离这个令她心神不安的地方。望着满屋子的服装，收拾就得好几天，另外还得去租房子，想到这些，英芳就头疼。泪水，还是流了下来。她也不知道这是悔恨的泪水，还是熬煎的泪水。一个外地女人，身边没有一个人陪伴，她就是再坚强，也有情绪崩溃的时候。

女人在最需要安慰的时候，最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爱人。英芳给顺子打电话，没说几句话，英芳便哭出声来，她哽咽着说道，你快来，我想你了。

天底下的男人，大多是不懂女人的。即便结婚以后，在一起生活相当长的时间，还是不能彻底了解自己身边的女人，小顺子就是这样的男人。

义乌那边的小服装厂由他全权负责。服装厂工作繁杂，为了应对太多政府部门的检查，小顺子忙的焦头烂额。这时候英芳给他打电话，只是哭泣却不说话，这可把小顺子急得够呛，连忙坐火车赶过来，发现英芳除了气色不好，其他的都没有什么问题。

顺子一边关雨伞一边急火火地问：阿芳，出什么事啦？

看见顺子，英芳就仿佛找到了依靠，她一头扎进顺子湿漉漉的怀里，只是抽泣却不说话，顺子也不再多问，在他温情地抚慰下，英芳竟然就这样甜甜地睡着了。轻轻放下英芳，顺子决定快速洗个澡，或许是由于劳累，或许是他过于心急，顺子竟然忘记锁上房门。

醉醺醺的二亮原本要去睡午觉，当他路过英芳的房间时，下意识地用手推了推，因为他知道，英芳中午肯定不会在家，可是那扇门却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咦，难道进贼了。”二亮胆子比窝瓜还要大，他想都没想就闯了进去。

英芳正在床上熟睡，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下来，英芳感到无比的踏实。她完全沉醉在睡梦之中，希望永远都不要醒来。她睡的那么恬静，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柔美的女人可以让男人陶醉，柔美的女人可以让男人窒息，柔美的女人可以令男人疯狂。

二亮就像中了邪似的，直直地走过去，附在英芳的身旁，轻轻地推搡呼唤着：“阿芳阿芳，你醒醒。”

“不，我还想睡，我太困了。”英芳以为是顺子，她伸手搂住那个男人，缓缓的睁开眼睛：“啊，你怎么来啦。”英芳眼睛瞪的大大的，惊恐地看着浴室：“顺子回来了，你快出去。”

每天中午都得喝八两的二亮居然没有反应过来，他呆呆地看着英芳说：“顺子，他不是在南方吗。”

“阿芳，有人来了吗？谁来啦？”在狭窄的浴室里正在洗头，顺子听到外面有动静，于是大声询问。

“哦，没有人，是我。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我琢磨着穿那件衣服。”英芳示意二亮不要出声，并使出全身力气往外推。

二亮踉跄着，险些跌倒，但是他大脑还算清醒，转身蹑手蹑脚地往门外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贾小菊的声音：“阿芳，你在家吗？房门怎么开着。阿芳，阿芳。”

英芳的大脑快速旋转着，上次听到小菊的声音，她把二亮推进浴室躲了起来，这次是大团会，芝麻掉进针眼里，巧了。



“小菊，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外面突然传来李老太急促的声音。

英芳明白，李老太这是在为她打掩护。英芳躲在门后，看见英芳转身正在和李老太说话，示意二亮赶快出去。

李老太则故意大声说：“小菊，你进前些，我听不清楚。”并用眼神示意英芳和二亮，赶紧想办法。

二亮整天在斜街鬼混，也算是个鬼机灵。他出去先快步往门口走几步，然后又急速转身，慢悠悠地像是刚进家门。“唉，小菊，你咋不看店，回来干啥。”

“咦，你啥时候跑我身后去了。”小菊正往李老太那边走，听二亮说话，转回身惊讶地问：“神神叨叨的，走路都没个动静。”

“下雨吗，没生意，我不回家我去哪里。唉，小菊，你手里拎的是啥？”二亮回避着小菊审视的目光，连忙转移话题。

“哦，剩的虾爬子，正好蒸了下酒。”小菊看见英芳在门口，张大嘴巴吃惊地说：“阿芳，你居然在家，今天没去做生意吗，这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顺子回来了，我在等他。”英芳轻声回答着。

“顺子回来啦，啥时候的事。刚回来的，太好了，正好咱们好好聚聚。顺子，顺子，喝酒。”说着话，二亮堂而皇之地再次走进英芳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