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街（11）

拳头不能解决所有纠纷，多数还得靠市场管理员从中调解。二亮本来就好结交，在酒桌上显得格外活跃。翟宝深沉持重，又瞧不起眼前这些出来闯荡，爆发了的乡下泥腿子。所以翟宝勉强喝了几杯，推说家里有事，起身就要离开。

“翟大哥，你这就回去啊。”庄占文大声说着，故意让邹霞和贾小菊听到。

“哎呦，翟大哥，别急着走啊，我给你泡壶好茶。”

翟宝当然不会说他要回家接孩子做饭，要不然他那在外面装淑女回家是泼妇的媳妇又要大发脾气了。

翟宝越是着急，晕晕乎乎的二亮越是拉着不放，车轱辘话来回说。贾小菊忍不住，走过去打掉二亮的手：“大哥有事，你还磨磨唧唧的。”

“大哥，咱们唱歌去，卡拉OK。”二亮哈哈笑着，软塌塌地靠在小菊身上。

“好说好说，有时间咱们再聚。你这人不错，够爽快。”说着话，翟宝瞟了一眼笑吟吟的庄占文两口子，边往外走边敷衍着说：“庄师傅，今天让你破费啦。”

“大哥，外道了不是，谁跟谁呀，这都是小意思。大哥，骑车悠着点，这斜街路可不好走。小菊，你赶快扶着二亮回吧，躺会儿就好了。”送客的庄占文对翟宝和贾小菊说。

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庄占文鼻子哼哼：“这顿酒，没滋拉味的。”

回到屋里，小菊就开始数落二亮：“我看你纯属冤大头，吃着你的喝着你的，人家还不正眼瞧你。傻了吧唧的”

“爷们的事，你懂个屁。老话说吃人家的嘴短，他吃了我的，不会那么心安理得吧。”

“霞姐对我说，那个翟宝就是个白眼狼。不但不给老太太生活费，还时刻惦记着那点租金。连自个亲妈都糊弄，咱还是离这号人远点吧。”

“不说了不说了，睡觉，明还得早起呢。”二亮一轱辘爬上床，蒙头就睡。

穿着蕾丝睡裙的贾小菊，怔怔地看着二亮，心里说他这是咋的了，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以前喝了酒，他每次像打了鸡血似的，不管她愿意不愿意，不达目的不罢休。可现在的二亮，看都懒得看她，更甭提干那事了。不对，他外面肯定是有人了。这样的念头，已经不止一次在小菊脑海里浮现。

那个女人会是谁呢？贾小菊的大脑飞快地旋转着，把身边的适龄的女性挨个对号。猜来想去，觉得大霞最可疑，肯定是那个骚货，在斜街，论勾搭男人，除了大霞那可是没谁了。

二亮越潇洒，贾小菊心里越犯嘀咕，可她表面上却在极力掩饰。身处异地他乡，二亮是贾小菊唯一的依靠。她知道，离开二亮，她根本无法独自在斜街生存。

我在鱼档里忙得昏头转向，二亮根本不露面，肯定是跟那个骚货鬼混在一起。怪不得，每次邹霞见了二亮都像发了情的母狗，扭腰晃腚，就差撅尾巴了。贾小菊心里这样想，越想越生气，越生气越相信这就是真的。她简直就像一只苍蝇，谁见了都想拍死她。

不行，我得抓他们的现行，必须磕碜磕碜他们。个个那么能装，都以为我贾小菊人老实，合起伙来欺负我。

女人要是执拗起来，什么事都有可能做的出来。接下来贾小菊不定时地跑回来，可每次都会令她更迷惑。还没进家门，就见邹霞在包子铺里忙碌。表面上看邹霞是个嘻嘻哈哈的，在普通不过的老板娘。可经过贾小菊留心观察，她发现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守财奴。这个女人在包子铺里，整天守着她那个油腻腻的钱匣子，招待顾客打扫卫生，从来没见她出去过。只要生意好有钱赚，莫说是男人，就是把她自己卖了都有可能。

每天凌晨三四点，二亮起床去海鲜市场进货，这也是俊凤准备早点的时间。清晨六点，庄占文和大霞忙着做生意，而此时的英芳还在关门睡觉。

贾小菊在包子铺匆匆吃过两粒包子，喝一碗小米粥，然后就去鱼档出摊。二亮进货回来，把海鲜分级分类投入水池，留下小菊看鱼档，他就可以回去吃早饭睡回笼觉了。

李老太出去散步，这时候家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趁着大家都在忙，二亮蹑手蹑脚的，轻轻地来的英芳门前，先试着推一推，如果房门是虚掩的，他就像个小偷似的闪身钻进去。

小菊以为最近生意太忙，忽视了自身形象，二亮才会对她失去兴趣，所以小菊开始刻意装扮自己。女人有了钱，就会对自己狠一点。时尚服装，名贵首饰，高级化妆品，小菊一番良苦用心，还是没能唤回游荡的二亮。小菊快要把自己逼疯了，她时不时跑回来查看，有的时候二亮在家，有的时候屋里没人，二亮出去不是喝酒就是赌钱，总之这个男人不着家。贾小菊心想，只要他没在外面搞小三，其他的就都不在乎了。可贾小菊怎么也不会想到，此时的二亮和英芳，就在她眼皮底下情意缠绵。

女人一旦情欲泛滥，比起男人有过之而无不及。男女之间的乐趣，毕竟要男有情女有意才好，只有两个人情投意合，才能成就美事。倘若男人强迫威胁，女人惊恐不已，那何谈甜蜜快乐，轻的就此别过，再无来往，重的报警惩戒，水火相对。男人要想得到女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耐心，情商高会说话，否则怎么会得到女人的青睐爱慕。

眼里看着，心里想着，想着想着便热血沸腾。英芳以为能够把控自己，可是一个女人在外地打拼，最缺乏的就是安全感，心里总想找个依靠。英芳为了充实自己，她不停地工作，尽量不让自己闲下来去胡思乱想。每天，她都要遥控指挥远在义乌的服装厂，从招工到进料，从设计到制作，每个环节都离不开英芳。在斜街批发市场，服装要找销路，频繁接待客户，听取反馈意见，英芳忙的晕头转向，每天都是应接不暇。

可是，只要下班回到出租屋，尽管身体极度疲惫，可焦虑烦躁的英芳还是睡不着觉。她尝试过按摩，虽然肌肤得到放松，可内心是孤独熬煎的，这远比身体更加难以忍受。

二亮就像尝过甜头的馋猫，只有机会就嬉皮笑脸地过来挑逗。英芳非常困惑，也是非常痛苦的，对于眼前这个已经填充自己空虚内心的男人，英芳还是一步一步地沦陷下去了。

此时的英芳已经完全坠入情网。她由最初的担心害怕，时刻保持着警惕，逐渐变得麻木自然。二亮对她信誓旦旦地保证，他非常小心，绝对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英芳不知道如何面对贾小菊。她内心充满了愧疚与不安，而另一方面，和二亮苟合厮混又令她欲罢不能。虽然他们每次都是速战速决，但是“快餐”依然能够得到身体上的满足，而男人那种略带疼痛地入侵与抚慰，居然能够缓解英芳那颗紧绷的神经，以至于每次疯狂做爱之后，英芳都会很快地沉沉入睡。这有点像女人看恐怖片，越是惊险刺激，越是心跳加速，反倒是引起女人极大的兴趣。

对于女人，二亮总是想尽可能多占有，这或许也是其他男人的想法。二亮的酒友说，趁身体现在硬朗，能多玩就多玩几个女人。别等到有一天，女人自愿躺在那里，你都干不动的时候，那就啥都晚了。

真到了有心无力的时候，就只有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回忆美妙时光喽。

可是女人却只会中意自己心仪的男人。如果不情愿，没有欲望，就是再优渥的物质条件，还有环境心情等外界诱因，女人还是会果断拒绝。钱固然好，可是并不是所有女人都是为了钱。女人想要消解身心疲劳，离不开健壮男人的关爱与抚慰。多数女人绝对不会像男人那样，随便而又直接。

二亮心里想，这个南方小娘们儿，身材曼妙，模样俊俏，不图钱不要物，上哪去找这么好的美事。所以每次和英芳在一起，二亮都格外兴奋卖力气。

英芳已经完全沉浸在欢快之中，潜意识里还是带着丝丝愧疚，她有时不由自主地轻声喃语：我不是坏女人。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二亮疯狂起来，完全不顾及女人的感受。或许是过于紧张，如同淋浴时蒸桑拿，二亮身上的毛孔完全张开，就像细细的泉水般咕咕冒出，顺着肌肤条条道道流下去。

英芳体验到了久违的充实感，尤其是高度紧张后的陡然松弛，连连快感使她更加迷恋眼前这个男人。女人一旦出轨，不仅仅是她的肉体，还有她的精神与情感，都会被另外一个男人重新洗礼。

英芳羞涩地说，每次跟你做爱，我都要歇上好几天。

二亮嘿嘿笑着，搂着娇小玲珑的女人：下回我轻点。

英芳突然摆脱出来，瞪大眼睛看着二亮：是不是别人的媳妇，你就格外用力。

看二亮奸笑着不回答，英芳轻轻地掐着他硬邦邦的的大腿：难怪有人说，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你们女人是好东西，男人是坏东西，一个好一个坏，正好融合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院子里的庄占文，是第一个知道二亮小菊英芳他们三个人故事的人。这与他没有任何的关系，所以庄师傅抱着看热闹的态度，耐心等待着爆竹炸响的那一刻。可是时间是最好的揭秘者，二亮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还是被饱经风霜的房主李老太察瞄出来了。

李老太万万想不到，英芳会和二亮扯到一起。常年独居的李老太太，从中年守寡到现在，她最在乎的就是名声，最忌讳的就是男女作风问题。她原以为，庄占文和邹霞，二亮和贾小菊，小顺子和英芳，虽然都是外地人，但是他们都已经结婚成家，出成双入成对，那么小的院子，人前背后那么多人，不可能有谁乱来。

开始入住的时候彼此都不熟悉，又各忙各的，大家见面点头微笑，说句客套话，每个人心里都揣着戒备，客气的就像陌生人。这群精力旺盛的年轻人，随着接触的时间越来越多，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相互之间逐渐开起了玩笑，喝酒下棋聊天，慢慢地发展哥呀妹的打情骂俏。李老太看出了苗头，总是有意无意地提醒着，在我这里，干什么都能行，房租啊多点少点，早两天晚两天的这都不算事。可有一样，租我的房子就是守我家的规矩，就是不能让人家看热闹，说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