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街（3）

二亮在老家就赌钱，为这两口子没少呕气拌嘴。包产到户以后，年年大丰收，除去自家用的，剩下的粮食都换成现钱，用于种子化肥农药，耕地作业，水费，电费，农业税，加上一家老小日用开销，不是有存款而是年年都得拉饥荒。在解决吃饭问题以后，农民根本就没有富裕起来。

大菊指着二亮鼻子尖骂：你个兔羔子，家里八处急等用钱，你还有脸出去赌。

输了钱的二亮正在气头上，反手就给大菊一个嘴巴：“吃饱了撑的，我看你就是欠抽。”

大菊也不是善茬，连哭带骂，在二亮脸上狠狠挠了几道子。

当爹妈的肯定不想看到自己儿女成为全村人的笑柄。把棺材本当盘缠，摆在二亮两口子面前。二亮爹颤巍巍地说，家里那点承包地，我和你妈能忙得过来。儿啊，你俩还是投奔你二叔吧，城里人有钱，走着吃总比坐着吃强。

二亮妈倒是响快，说村里出去打工的人家，都比窝着种地的人家富裕。你俩也出去闯闯吧，免得我看见你俩就心烦。

二亮和大菊也想出去开开眼界，狠狠心把两个上小学的孩子扔在家里，背起行李卷，坐上绿皮火车，融入滚滚的时代洪潮之中去了。

二叔只是引路人，接下来还是要靠自己。之所以租住在李老太的小偏房里，对外说是因为交通便利，其实就是图租金便宜。李老太心想，小偏房闲着也是闲着，租几个钱得几个钱，总比让庄师傅白用强。

安顿下来以后，二亮两口子一门心思想挣钱。可是钱哪有传说的那么好赚，城里人一个个猴精猴精的，而且只认钱不认人。大菊发起愁来：这城里除了逛街不要钱，剩下就没有不要钱的地方。就连上茅房都得花钱，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烟都快买不起了，二亮又极好面子，只能在家抽便宜的，出门装上过滤嘴烟。建筑工地长期招工，他嫌脏怕累懒得干；市场摊位费用太高，他又干不起。愁的他睡不着，半夜跑到水产市场，给老板看场子挣饭钱。赶上阴天下雨，货没完全批出去，老板又急着赶车，就对二亮说，剩的就是挣的！便宜你小子了，拿出零卖吧，钱过后看着给。

从此，二亮就做起了贩鱼的营生。这家伙为人豪爽，又爱结交酒肉朋友，生意倒是越来越好。钱包鼓起来腰杆就硬，心里的小草又开始躁动起来，人生地不熟的，二亮就是想赌也找不到地方。斜街没有龙，鱼虾却多的是，犄角旮旯，闲汉们围起来就能赌上几把。

庄大馅不赌钱，可他爱凑热闹。赌徒大多数是酒肉客，赢了钱请客，输了钱白吃，反正他的大馅包子铺是只挣不赔。在斜街混个脸熟，对生意有好处。庄大馅见二亮兴奋的眼珠子冒光，知道他是个老赌棍，心想只要摸清他的底细，我就有办法把二亮赶出斜街。

在庄师傅“热心”引荐下，二亮很快便和斜街的赌棍混在了一起。二亮是出来闯荡的，开始很谨慎，只是尝试着玩了几局，总体来说是赢多输少。渐渐的，他赌瘾如同雨后的野草，疯狂快速生长着。

只要逢雨，斜街的生意就非常惨淡。没有谁会为买几个普通的包子而去趟斜街遍地的污水。可是面是昨晚发好的，不蒸包子就得坏掉。斜依在店门口的驺霞，正为那几笼已经停火的包子发愁，远远看见二亮悠哉悠哉地回来，连忙像看见财神似的打招呼。

“二亮二亮，你来你来。”

“霞姐，啥事？”

“看你得意的样子，准是又赢钱了。我说你小子最近咋了，喝了老婆尿，手气咋这么好呢。”驺霞笑呵呵的说。

“嘘嘘，小声点，让我媳妇听到就褶子了。”驺霞是斜街出了名的财迷，二亮也是领教过的，只要她跟你套近乎，准是今天的包子没有卖出去。赢了钱心里高兴，花钱也不在乎，何况买点吃的回去，他老婆大菊也开心。二亮又是死要面子穷大方，他爽快地说：这两笼包子我全买了。下雨天，就是咱们斜街的星期天，你们两口子也早点打烊歇歇吧。

把驺霞欢喜的，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她忙不迭拽下挂在前台的食品袋，用竹夹子麻利地装着包子，生怕买家跑了似的，嘴里却小声神秘地说：二亮，姐也是好意，我对你说你可别跟大菊说啊。

二亮不知道驺霞又要出啥幺蛾子，连忙追问。

驺霞左右看了看，嬉笑着说：二亮，这里是出租屋，比不得咱老家独门独院的大瓦房。我的意思是说，你和大菊晚上干那事，能不能小点声，嘻嘻…先是你开场两嗓子，接着大菊猫似的叫，你们两口子的二重唱，左邻右舍听的是清清楚楚。二亮，不瞒你说，我都知道你是啥时候完事的。嘻嘻…

驺霞是脸朝外做生意的，接触的又都是民工赌棍酒蒙子，揽客撩骚讲笑话，那娘们脸都不变色。可二亮才入行，最怕女人跟他逗笑，尤其是唠男女荤嗑，当时把二亮臊的，那脸腾的就成了关公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