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隔离日记（51）

我认为之所以会有这么多的好事情发生，与即将召开的两会有很大关系。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从来不管家里有没有余粮。

由于疫情的影响，今年的两会延迟到五月份召开。几千名与会者，在北京召开盛大隆重的会议，这本身意义就非同寻常。这标志着抗击新冠肺炎已经确定决定性胜利，也是恢复国人信念的，所以本次两会显得格外引人关注。


对于两会，农民历来是漠不关心。农民是个大而松散的群体，每个人都只关注个人的生活，对于其他的国事天下事从来都是不闻不问。虽然来自农村基层的代表相对较少，但是每年关于三农的议案都会被重点提及。

政府工作报告要稳就业保民生，打赢脱贫攻坚战。我本人就生活在农村，所以常用小生产者惯有的思维方式去思考问题。说的直白些，普通老百姓只关心他们自己的利益。

国家加大扶持力度，对中小微企业实施及时的救助，这让我看到了希望。实体经济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难，我对其他做生意的人说，两会过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么大的疫情，国家都能控制住，更何况市场经济了。能这么快恢复正常秩序，这本身就值得热烈庆祝。

大胖约我和他小舅子喝酒。趁着等他小舅子的当空，他兴奋地说:“疫情说过去就过去了，咱们又能挣钱喽，好日子要来喽。”

我哼了哼说:“别高兴太早了，又不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上边政策都是好的，可到了地方就变调。城管没人，地摊哪能随便让你摆啊。再说了，那些指定的夜市摊位，能搞到手的都不是一般人，你不花高价就甭想得到。那馅饼得先砸在有门路有背景人的脑袋上，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还是靠边凉快凉快吧。”

“他凭啥不让我摆，我都快没活路了，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人家端铁饭碗的，有固定工作稳定收入，管不了那么多了。都是计划好的，摊位早就被人抢走了。就是买个摊位又能怎么样呢，没生意还得赔钱。现在的人们都不愿意出来逛街，要想彻底恢复过来，估计还得等上一阵子。”

“肯定会出来的，不是吗，难道他们能总在家待着。这大热天的，吃饱喝足，怎么也得出来避避暑，去河边海边溜达溜达吧。”

“现在的人，除了精神生活有待提升之外，其他物质需求基本饱和。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住的，你说说，还缺啥少啥。”我这样说道:“有钱人不消费，你能怎么样。”

“越有钱越抠门儿，我小舅子就那样。你说他那么有钱，也不好好捯饬捯饬，一双皮鞋穿十年，不穿破了都舍不得买新的。让他们消费，哼哼，那你可得等，等个地老天荒吧。”


我看了手机，随口说道:“都几点了，你小舅子怎么还不来？就是去国外耍钱也该回来了吧。”


果不其然，建明身着一件皱巴巴的休闲西服，褪了色的牛仔裤，足蹬一双旧皮鞋。看上去灰头土脸的，但人很随性，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

“看看，我说的没错吧。”大胖指着建明的装扮说道:“你就是再有钱，也是土得掉渣。你看看我这穿戴，啥时候都带派。”大胖抬起胳膊，晃荡着腕表，有意无意地跺着明光锃亮的皮鞋。

“你是谁啊，大老板，潇洒得很嘞。衣服天天换，皮鞋轮着穿，三天泡澡，五天理发，天天饭局，谁比得了你呀。”

“哥是脸朝外的人，咱得注意形象。嘿嘿……”大胖脸上略过一丝鄙夷的神情。

“天天跑工地，啥衣服都不趁穿。我还不是说，这旧衣服穿习惯了，就是得劲。”建明满不在乎，边说边脱下西服，搭在餐椅靠背上。

“那你也不能忒寒酸了吧。你见那个大老板，整天骑着‘电驴子’，满世界联系业务的。现在的人都是势利眼，什么人坐什么车，什么装扮什么品味。你是有钱，可你不会花钱，你也不想想，咱这么辛苦挣钱为了啥，不就是想活得滋润些吗。说好听的是随性，说难听的就是守财奴，就你这样的有钱人，扣扣搜搜的，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到哪里都不受人待见。”

“说那个没用，这手里得有硬头货。”说着，建明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做出点钱的动作。“钱是最靠谱的朋友。只要有了钱，吃喝玩乐都不愁。呵呵，我最瞧不上那些嘴里说不喜欢钱的人，那些人不是没能力，就是太虚伪，都是蒙人的。”

我摸了摸他的西服外套问:“你这衣服可有年头了，啥时候买的呀。”

“不知道穿了多少年，不坏，舍不得扔掉。”建明这样说道。

“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想，他的服装店迟早也得关门。”大胖指着我打趣道。

“住的讲究，穿的将就。辛辛苦苦攒两个钱，不是买房就是看病，哪还有闲钱消费啊。”

听我这么说，建明随口应和道:“唉，你这话说的在理。说来说去，还是老百姓手头不富裕，去了硬性消费，兜里就不剩啥了。”

建明端起酒杯，毫不客气地仰脖喝了一口，就像到了自己家里似的。“啥事儿？哦，你可甭跟我提钱，我没钱。”他这样说着，冲着大胖眨了几下眼睛，那意思说有外人在，少提钱的事。

我最初结识建明的时候，也是在这家小酒馆，那时他正是落魄，低声下气地向大胖借钱。真是天道轮回，十年之后，还是那家酒馆，只不过重新装修了一番，可债权却互换了。

大胖嘿嘿笑着，边给建明倒酒边说:“看看我这小舅子，根本没拿我当外人。”然后扭头对我说:“我们哥俩不分彼此的。”

我肯定得给大胖找台阶，不然这顿酒不就白喝了吗。我说:“建明，当着我的面，你装啥哩。没钱，你要是没钱能干那么大工程。虽说算不上开发商，你也是包工头。这年头，但凡和基建扯上关系的，都有的赚。”

“你们看我整天忙乎，其实那都是虚的。账面上是挣钱，可真到自己手里，就剩不下几个大子儿喽。”建明含含糊糊地说道。

“看看，你个包工头跟我们哭穷，要是搞基建不挣钱，那现在还有啥能挣到钱啊。”

大明肯定知道些内幕，他压低声音对我说:“钱是挣不少，都给主管送礼了。基建工程就像块肥肉，那么多人眼巴巴盯着，你争我夺的，你不送礼，那巧活能到你手里，想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