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的春天，我的隔离日记（36）

经过三四个月漫长的疫情假期，我的心态已经由最初的恐慌焦虑逐渐转化为平和淡定。生活还在继续，一切都将恢复常态，随欲而安吧。想到这，我喝了口酒，有一句没一句地对大胖说:“有吃有穿有住处，正好在家多歇几天。要不是赶上了疫情，我看你也没空休息。”

“年纪轻轻的，总得干点什么吧。”大胖不无感慨地说:“我就是干的命，要是在家待着，我便胳膊疼腿疼浑身不自在。”

大胖醉眼迷离地告诉我，他想转行搞建筑:“我算是想明白了，这年头只要和建筑沾上边，那钱挣得像水似的。”

我大着舌头说:“搞建筑，说的轻巧，那是谁都玩得起的吗。资金，人脉，缺那样你都玩不转。你还想搞建筑，说笑话吧。”

“哎，听你这话瞧不起我呗。”他心情不好，话里话外带着股火药味。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建筑行业水太深，咱又是门外汉，别净看人家吃肉没看见他们挨打。”欠钱，就欠人情。我欠他钱，所以总觉得自己矮他三分，说话也不硬气。

“哦，我哪有那本事，我是跟我大舅子合伙干。”

“哦，那还行。有实在亲戚肯带着你，多少踏实些。这年头儿，靠谱的亲戚朋友不多喽。”

“这几年搞基建的，他们可是挣大钱了。”大胖瞪着眼睛，酸溜溜地对我说:“大开发商跟咱不搭噶，咱就说眼前那些小包工头。你可别小看修路边搞绿化，盖厕所建花园挖鱼池什么的，那玩意工程小油水大，肥的很啊。”

“还用你说，这谁都知道。可没人拦不下那么巧的工程，再说了，没人也算不下来钱啊。”

“哎，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就拿老王儿子来说，一个小小的局长，没他签字，啥事也办不了。辖区内那么多医院学校，想要维修什么的，就得找他推荐的工程队，不然就甭想报销。”大胖喝得迷迷糊糊，满嘴跑火车，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基建项目，大多落入有背景公司的手里，权钱交易呗，咱老百姓就是挣点苦汗钱。”我含糊不清地说道:“高层严查腐败，基层胆大妄为，看来反腐还得继续抓啊。”

“没办法，啥事都不能较真。”大胖眯着眼睛对我说:“承包工程的那帮家伙，坐飞机去澳门耍钱，你说牛不牛逼。不是一两个，他们是成帮结伙去赌，钱都让他们给糟蹋了。”

“得啦，你又不是没去澳门赌过，还舔着脸说别人。”我斜了他一眼说道。

“呵呵，我还真去过赌场，全是内地人。”大胖笑着说道:“这辈子不屈，新马泰我也去过，现在出国旅游就跟玩似的。”

“出国旅游，那都是有钱人。捎带着买假手表假首饰回来，臭显摆呗。”我不屑地说道:“咱们是控制住了，可外国疫情越闹越邪乎，这回看他们谁还敢出国。愿意旅游，就消消停停的在国内玩玩吧。去海边吹吹风游游泳，啥病都没了。”

大胖像是有话要说，可他吞吞吐吐的，不好意思开口。喝干一杯酒，这才鼓足勇气对我说:“兄弟，咱哥俩说话我就不藏着掖着了，知道你手头紧，可我现在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你想想辙，把之前借你救急的钱还给我。”

酒喝到这份上，话也说透了。酒助怂人胆，节骨眼上咱也不能跌份，我拍着胸脯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没啥可说的。这样，你容我几天，我立马上想办法把这窟窿堵上。”

“爽快，来，咱哥俩走一个。”大胖一拍大腿，扯着嗓子嚷道。

“兄弟，难为你了。”而后他又低下头，略带伤感地对说:“赶上疫情，我也知道你也有难处，可我这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了。”大胖喃喃地说道:“利息高时候，几张信用卡可以随便透支。盼来盼去终于降息了，可我的信用卡却被银行封停了。我可真服了他们，忒能算计。”

“接连降息，银行损失惨重啊。不过，降息对咱们房奴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要我说，国家还应该再降息。这几年银行大赚特赚，紧要关头也该赈济灾民了。”

饭店的员工突然围了过来，我猜想他们肯定在暗中监视着我俩。大胖呵呵笑着说:“不就那点工钱吗，咋的，你们怕我跑路啊。”

蓉姐马上接过话茬，板着脸说:“不怕你跑路，是怕你赖账。”

以前和谐的气氛瞬间凝固了。我拍了拍大胖的肩膀:“出来打工不容易，咱不能亏了他们。”

“我就是手头紧，也不在乎这几个钱。实在不行我卖房，我家三四套房子，卖哪套都够用几年的。”酒后的大胖控制不住自己，他抓起手机大呼小叫:“钱咋还没打过来啊，让你张罗点钱可真够费劲的。”我知道他在催他老婆。

大胖一边给员工扫码转账，一边自我解嘲:“来来，我给你们扫一扫。”

拿到工钱，蓉姐和那些员工马上变得和颜悦色，他们开着玩笑说:“扫扫吧，把我们都扫地出门。”

我和大胖相互搀扶着从饭店里走出来，我让他锁好店门，他却满不在乎地说:“嘁，现在的饭店，就连小偷都不进去。”

喝了酒，我俩必须打出租车，站在路边等了老大一会儿，才好不容易盼来一辆。司机师傅让我俩戴好口罩，问我们去哪里。

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对司机说:“咋样，出租车也不好干吧。”

一句话打开出租车师傅的话匣子:“人们都闷在家里，谁还叫出租车啊。天天不挣钱，还得交份子钱，你说说这出租车还能开吗。”

“呵呵，餐馆倒闭，商场关门，客运叫苦。这下好，服务业来个全军覆没。”我苦笑道。

“旅游业受冲击最大。”出租车师傅边开车边说。

“今年就这样吧，甭提旅游业了，我看更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