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203）长大成人

隋自乐面临高考，这毕竟是孩子的人生大事，隋义希望徐秀萍回来照管孩子。家里老太太常在他耳边念叨，说秀萍她一个农村女人，不老老实实守在家里，常年在城里飘着，早晚也得出事。

隋义不好意思明说，他在电话里对徐秀萍说:“媳妇儿，这钱有的是，挣多少是个头啊，差不多就行了，你还是回来吧。”

在外面闯荡这么多年，徐秀萍变得越发自信，她在电话里一口回绝。她说我不回去。我适应了城市生活，回到农村我不习惯。

隋义随口说道：“哎，你个村里的庄稼妞，进城没几年，你还神气起来了。”

“庄稼妞咋了，我走在大街上，没人知道我是从农村出来的。”徐秀萍说话就像嚼水萝卜，咯嘣脆。“你看看城里，到处干干净净的。你看看城里人，人家是咋生活的。逛街逛公园，唱歌跳广场舞，这才是美好生活呢。”

“在城里，吃罢饭两口子去河边溜达溜达，花香鸟语的，你说那是啥心情。你在看看咱村的桃花河，臭气熏天，垃圾遍地，别说去河边散步，就是从那里路过，后脊梁都滋滋冒冷气。”

“嘚嘚，别说那些没用的。住在河边的人多了，我咋没听谁说不好呢。”

“那是他们习惯了，住在垃圾堆旁边也闻不出味儿来。以前我没觉得城市生活有多美好，可我现在想明白了，人活着就得有品味。我不是自俊说，在让我回到那又脏又臭的地方生活，我真受不了。”

“城里我又不是没去过，车多人多到处乱哄哄的。房子像鸽子窝，哪跟咱家这大院子敞亮。提起垃圾，城里那些翻垃圾桶的老头老太太，你刚把垃圾扔进去他就给翻出来，埋埋汰汰的。”

“市里马上就要实施垃圾强制分类，到时候那种不文明的行为就会被彻底杜绝。”

“废话一大堆，你还越说越来劲，我就问你回不回来。我可跟你说，咱儿子马上就要高考，可不能耽误孩子的前程。”隋义吓唬徐秀萍：“二蛋儿子来胜已经不上学了，说上学没意思，还不如跟着他爹打工挣钱。”

“啊，高中没毕业就跑出去挣钱，真不知道他爸妈是咋想的。亏得倪小菊还是大学生，光想着挣钱，根本就没管过孩子。”徐秀萍这样说着，自己的脸不经意间火烧火燎的发烫。自个孩子长那么大，她这个当妈的也是从来没有关心过。

倪小菊听说她儿子要退学，撂下电话马上起身回到桃花湾。可牛来胜像他爹似的，生来就是犟种。任凭倪小菊怎么劝说，牛来胜似乎铁了心，始终就那句话:“不上学了，挣钱去。”

牛占伟站在旁边和稀泥，他笑嘻嘻地说：“媳妇儿，我小学没上几天，那么多字我就会写我名字。可我现在混得挺好的，你看看咱家，要车有车，要房有房，要钱有钱，不要说在桃花湾，就是十里八村，咱也是冒尖户。别人有的咱都有，别人没有的咱也有，你说咱还缺啥。”

倪小菊被气得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她用颤抖的手指指着牛占伟骂道：“牛占伟，你就是个盲流。当初要不是因为我妈生病欠了那么多的外债，我就是去要饭也不会嫁给你。我算看透了，你就是再有钱，也是个没品位的乡巴佬。”

“是不是给你留面子，你就蹬鼻子上脸。”在自己儿子面前，牛占伟绝对不能掉价。他忽然黑着脸对倪小菊说:“我是没文化，我是乡巴佬，可我没偷没抢，我凭本事挣钱养家。”

“你就是再有钱，我也瞧不起你。”

“嘿嘿，说实话了吧。你眼眶多高啊，自打嫁进这个家，你就从没正眼瞅过我。可我告诉你，你瞧不我，看上我的女人多了。”

牛占伟这几句正好触碰了他女人的肺管子，倪小菊疯狂地摇着头，歇斯底里地叫喊着:“滚，滚的远远的，背着你那破篓子，四处划拉破鞋去吧。”

“疯了，彻底疯了。”牛占伟见自己老婆要撒泼，忙不迭地往门外走，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就应该把女人关在家里，不能让她们出门。见了世面，翅膀硬了，她们就开始抖翅膀要飞喽。”

倪小菊略微缓和了一下，她扭过头来，留着眼泪对牛来胜说:“孩啊，你看看你爸，他就是个例子。他是有钱，可他没文化，到什么时候也是个大老粗，让人瞧不起啊。”

牛来胜动了几下嘴，想说什么可还是没说出口。学习不好的牛来胜之所以不想上学，和杨阴峰二闺女杨霜有很大关系。杨阴峰大闺女生了二胎，他老婆陈小佳去伺候月子，这下一来，他在桃花河岸边自家承包地里建的养鸡厂忙不过来，杨阴峰这只铁公鸡又舍不得钱雇工。思来想去，他决定让他二闺女杨霜退学。杨霜学习成绩不好，心想反正也考不上大学，与其在学校里混日子，还不如早早帮家里挣钱。别看杨霜只有十八九岁，可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在桃花湾，最属牛二蛋家富裕殷实。杨霜心想要是自己嫁给牛来胜，那她就等于嫁入了豪门，这辈子就吃喝不愁喽。

杨霜退学后，有空就用手机和牛来胜QQ聊天。她对来胜说我都不上了，你还读啥书，一坐一整天，简直就是活受罪。

手里攥着手机，要是不上网那多没面子。牛来胜正愁找不到网友聊天，见杨霜主动联系他，来胜赶忙回复道:“就是嘛，像我这样，就是去工地打工，每个月也能挣千八百块。”

“嘁，你家那么有钱，你爸还能让你去打工。”

“我想自己挣钱，那样花着才硬气。”

“这年头，所有人都想挣钱。学校也不例外，上学就得交学杂费，乱七八糟的一年也得不少钱。干脆你像我似的，别上学了。”

“我早就不想上了。”来胜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爸还好说，就是我妈，她肯定不同意的。”

“你妈你妈，你妈说啥你都听啥。你知不知道，现如今女孩找对象，最讨厌男孩是‘妈宝’。”

“我不是‘妈宝’，我不是‘妈宝’，我只不过不想惹她生气。”来胜回复道:“我妈活得实在太憋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