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187）城市清理

城里的服装城要拆迁，徐秀萍惦记着生意，赶末班车回城了。隋义贪黑把那几亩愁人的苞米地种完，回到家里一个劲儿喊累。同样干了一天农活，看着隋义那副软踏踏的模样，他妈鼻子哼了哼，又去忙着做饭。隋长富下班回来，捎带着买了些吃食，宁妮又责怪他乱花钱，隋长富笑着说种苞米累了一天，好好犒劳犒劳你们。

宁妮撇着嘴说，不让你下地干活，你可美透了。

隋长富听着话，立马绷着脸说，你这咋说话呢，就好像你们干活我玩去了。我这一天工资能抵得上两个短工的工钱，你得会算计。

宁妮嘴巴从来不饶人，说你要能把咱孙子的房基地算计下来，哪才算你本事。

隋义心想这又是要老话重提啊，连忙岔开话题：“妈，你赶紧做饭吧，自乐快回来了。”

隋自乐放学回到家，进门就喊饿。隋义心里烦，随口来了一句:“饿饿饿，天天喊饿，你是饿死鬼托生的啊。”

“呸呸呸，满嘴胡说八道。”牛宁妮直起腰，瞪着隋义骂道:“你再敢数落我孙子，我不给你饭吃。现在有吃有喝的，不许再说这种话。”

看老妈要生气，隋义连忙打哈哈:“哎，妈，我记得我和我弟弟小时候老喊饿，你和我爸就这样数落我们的。”

“那是啥时候的事了。那时候家家没吃没喝的，你喊饿谁能给你变出吃的来咋的。”隋长富接过话碴说道:“那年月困难啊，干活的大人们都吃不饱，更别说孩子们了。”

“你还好意思提你们哥俩小时候。别看你们哥俩瘦，个顶个地能吃。养个小子吃穷老子，老话说的一点都不假。”牛宁妮边给自己孙子盛饭，边絮叨着说。

“嘿嘿，我妈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大馅蒸饺，我一顿能吃三十多个。哎，妈，我还记得，有一天正月十五吃元宵，你做的元宵没够吃，我弟弟一个劲喊没吃饱。我爸说大过节的，怎么不能让孩子饿着。妈，你还记得不，你接着和面元宵。自乐，你是没吃过你奶奶亲手做的元宵，那大个元宵，就像豆包似的。就那么大个元宵，你老叔一顿吃了三十多个，撑的他一晚上都没睡好。哈哈哈，那时候是真能吃啊。”

“我当是啥呢，元宵有啥好吃的。”隋自乐听他爸爸这么说，撇着嘴随口说道：“我要是想吃饺子，我奶奶顿顿给我包。”

“那时候肚子里空，没油水，遇到好嚼谷，真是没命似的抢着吃。就好像吃了这顿没下顿，只有吃到肚子里才是赚的。”隋长富拿出小酒壶，坐在餐桌前准备吃饭。

“托共产党的福吧，咱家过上好日子喽。啥也别说啦，赶紧吃饭吧。”宁妮忙着端饭上菜。

隋义边吃饭边嘟囔:“就那几亩地，那也长不出个金疙瘩银元宝啥的，干脆别种算了。”

“不许说那话，农民不种地那还算是农民啊。再说了，别人家地里绿油油的，咱家承包地撂荒，那不得让人家笑掉大牙啊。”宁妮不心疼自己儿子，却心疼那工钱。“哎，别的我不说，雇六个短工好几百块钱啊。我要的意思，就咱一家人忙乎，今天种不完，明天肯定能种完。”

“妈，你就甭在乎那几个钱了。我的铺子关一天，你知道损失多少钱吗。”隋义嘴里嚼着饭，米粒儿喷到外面。

“瞧你那点出息，慢点吃，别在噎住。”

“哎，爸，我妈哪？咋没见我妈吃饭啊。”隋自乐低头吃了个半饱，这才抬起脑袋问道。

“回城了。服装城说要拆迁，你妈心里放不下，赶回去打探消息去了。”说到这，隋义神情黯然下来“城市在治理脏乱差的行业。哎，这服装城要是真拆了，我们都得回老家来。”

“我就说嘛，叶落归根，哪来的都得回哪去。要是农民都进了城，那城里能搁下吗。”宁妮煞有介事地说道:“那城里是咱们这些乡下人待的地方吗，就是让我住楼房我也不去。说到这我倒是想起个笑话。”牛宁妮笑着继续说道：“二蛋让他爹妈进城住楼房去享福，没几天东军和大琴就跑回来了，逢人就说那楼房咱可住不惯，一天到晚点着大灯泡子，根本就见不着个太阳。屋子忒窄，住着忒憋屈。牛东军也是个大老粗，这个人啥话都说。他说要是在这屋放个屁，那屋都能听到响动。还有啊，他说厨房旁边就是厕所，两个门紧挨着，拉屎撒尿都在屋里。那坐便咱这大老粗也不适应，坐在那上面说啥使不上劲儿，怎么也屙不出耙耙来。三更半夜的，电梯嗡嗡响楼上嗷嗷叫，吵得我们老两口根本睡不着觉，也分不出个早晚个数。还说进城抢着买楼，我看住楼不是享福，简直就是遭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