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178）物是人非

而此时的孙旭成，正在和刚出狱的杨阴峰在镇子一家小酒馆里喝酒。酒馆不大，只有六张餐桌，收拾倒是很干净。孙旭成没点海鲜，要的全都是荤菜。杨阴峰不好意思地挠着光亮亮的头皮，嘿嘿笑着说还是老伙计懂我心思。孙旭成面色灰暗，大大咧咧地说：“咱哥俩啥也别说了，全在酒里，造吧。”

杨阴峰客套了句：“让你破费啦。”然后甩开腮帮子就来吃。嘴里时不时还嘟囔着说：“那里面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几天见不到一顿荤腥。别说人了，就连苍蝇都不愿在那里面。”

孙旭成心情糟透了，他耷拉着眼皮，没有接杨阴峰的话碴。杨阴峰刚从局子里出来，几年的劳动改造，使他不再像过去那样猖狂而又自负。敏感多疑的杨阴峰以为孙旭成瞧不起自己，他心里暗自感叹道，这可真是物是人非。几年不见，就连窝囊废孙旭成都这样对待我了。孙旭成和杨阴峰各有心腹事，又都是赶海人，下海打鱼的个个都是大酒包，只有大碗喝酒才够爽快。

几杯白酒下肚，孙旭成那张风吹日晒又红又黑的脸上泛起油光，就跟过油的猪肝差不多。孙旭成开始还想说几句客套话，见杨阴峰低着脑袋自顾自地闷头喝酒吃肉，他也就没心思在说什么。孙旭成现在的心情不比刚出狱的杨阴峰好哪去。

大海里要啥有啥，只要肯付出，大海是不会亏待每一位辛勤的赶海人的。下海的渔家，最不缺少的就是下酒菜。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快速提升，打上来的鱼虾不用下船就卖光了，昔日被人们戏称做‘渔花子’的赶海人，虽然还是脏兮兮臭烘烘的，但他们个个手里攥着手机，兜里揣着大票子，走起路来风风火火，说起话来像野牛叫，就好像他们干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孙旭成心情糟透了。自从他那天兽性发作，把他那个刚成年不谙世事的小姨子强暴以后，他倒霉的日子就到来了。以前打鱼回到家，在门前翘首以待的隋倩早把饭做得了，只等他进了家门，大倩就开始在灶台上叮叮当当炒菜。而孙旭成大闺女孙霞忙着为他放洗脸水，旁边还准备了香喷喷滑溜溜的香皂。

孙旭成进屋之前，把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来，随手搭在门前的花式墙上。然后就像包了多大的委屈似的，唉声叹气地嘟囔着：“唉，天生干的命，风里浪里挣这口吃食。”他大闺女孙霞缩手缩脚的帮他拍打身后的尘土，然后推开门，让嘴里叼着烟卷的孙旭成进屋。

“孩他爸，马上就吃饭了，就先别抽烟了。”大倩边炒菜边和颜悦色地说着。

“进屋就吃饭，你想噎死我啊。我不得歇一会儿，喘口气啊。”孙旭成气呼呼地说着，一屁股坐在餐桌前。

二闺女孙茹瞪着惊恐的眼睛，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懂事的孙霞打开电视机，然后轻手轻脚地把遥控器放到孙旭成的手边。

“酒，把酒瓶子拿来。”孙旭成早已经不是那个低眉顺眼的上门女婿了。他是船老大，渔船离不开他。渔船出不了海就挣不到钱，挣不到钱这一大家子吃啥喝啥，拿啥交两个孩子的学费，拿啥看病拿啥去买药。隋老大老实巴交，就知道侍弄那几亩薄地。马素荣一天到晚嘴不闲着，是个大事干不了小事不想干的碎嘴婆婆。啥事都给她妈安排的隋倩就知道家里田里干活，像头使不完力气的牛，别指望她能说出个四六道道来。家里都指望着孙旭成挣钱，他的腰杆子越来越硬，喝了酒就横挑鼻子竖挑眼，虽然表面上还是由素荣当家，可他孙旭成在这个家里慢慢地说了算，家里啥事都得听他的。


小姨子隋芳柔柔弱弱的，笑眯眯的，见了面总是甜甜地和他打招呼，姐夫长姐夫短的，叫的孙旭成心里可舒畅了。自打进这个家门，孙旭成就对隋芳有好感。比起小学没上几天的隋倩来说，温顺柔弱的隋芳有知识懂礼貌，她和说话唠嗑都是一种享受。

开始孙旭成有贼心没贼胆，可随着他在这个阴盛阳虚的家里说话越来越响，孙旭成由最初的灰老鼠慢慢地变成了纸老虎，他开始连说带笑地隋芳逗闷子，只要身边没有其他人，孙旭成就会对隋芳动手动脚。而不谙世事的隋芳以为姐夫是在和自己闹笑，胆小懦弱的她只是笑嘻嘻地躲避，这恰恰助长了孙旭成的嚣张气焰。

隋芳从小就生活在她母亲的阴影里。由于二胎没有生男孩，而且还罚了款，这让担心害怕的素荣得了产后抑郁症。自打隋芳出生那天起，素荣就没正眼瞅过她。隋芳是在他爸爸和她姐姐的怀里，喝着牛奶长大的。隋芳的眉毛就很浓密，尤其是她皱眉头的时候，那八字眉就越发明显。而性格内向的隋芳从小就不怎么爱笑，她看人时总是蹙着眉头。“你就不会笑吗？冤死鬼托生啊。啧啧，苦瓜脸，八字眉，没事你自个照照镜子，咋长得那么磕碜呢。”素荣看见隋芳的八字眉就来气，没事儿拿隋芳的八字眉说道说道。说家里有个八字眉，全家老小都倒霉。

妈妈不待见，爸爸又不善于表达，生在红色年代，只认得大字报的姐姐隋倩老是暗地里欺负隋芳。直到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孙旭成入赘后，每次见到隋芳总是笑眯眯的。这让从来没有享受到家人关爱的隋芳感到一丝温暖，她自然也对这个说话时脸上总带着微笑的姐夫多了些许好感，但这只是年轻不谙世事的隋芳对家人的表达方式。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隋芳天真无邪的笑脸让蔫吧坏孙旭成心里泛起了波澜。直到那天孙旭成兽性发作，粗暴地把善良软弱的隋芳从美好的人间推进了冰冷的地狱。隋芳才真切地意识到，看人真的不能光看表面，短时间根本无法看透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善于伪装最凶残的就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