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169）度日如年

在建筑工地大铁门前，杨伟亮斜倚在破旧的自行车上，焦急地张望等候着。牛二蛋坐在小汽车里，冲着他招了招手，然后一脚油门，小汽车继续往工地里面开去。杨伟亮连忙紧走几步，跨上自行车，探着溜尖儿的脑袋，猫着腰撅着屁股，使劲儿蹬着自行车跟了上去。

牛二蛋之所以不想让杨伟亮来工地，是因为他隐藏着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陈白眼的大闺女，也就是杨阴峰的老婆陈小佳，就在建筑工地食堂打工。

杨伟亮和陈小文年纪轻，属于从犯，判得自然轻一些，没过几年就放了出来。可杨阴峰是船老大，又是他出的主意，属于主谋，自然要多判几年。

杨阴峰进了大狱，陈白眼做主把渔船贱卖还债，可还不够赔给失主的钱。家里不断有人登门讨债，陈小佳欠下一屁股两肋骨的饥荒。陈白眼整天唉声叹气，说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钱没挣着，儿子姑爷还都蹲了笆篱子，在桃花湾真是没脸见人喽。

秋茹也时不时给陈小佳脸色看，说都怪那个杨阴峰，要不是他暗地里使坏，我儿子也不会蹲大狱。

陈小佳欲哭无泪，她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桃花湾娘家是待不下去了。陈小佳受不了村里人的冷嘲热讽，背后的冷言冷语，她只好一瘸一拐地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去了婆家。陈小佳没白天没黑夜在承包地里忙活，就好像她犯了罪必须得到惩罚似的，娘仨儿土里刨食对付着过日子。

如果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得下去，那陈小佳绝对不会想要走那条路。由于杨阴峰是上门女婿，婆家没有她们娘仨的口粮田。那抠搜的老两口眼见家里多了三口人吃饭，没几天闲嗑就从嘴边溜出来了。

老婆子嘴里嘟嘟囔囔，话里话外骂陈小佳是拐子腿，是专门方男人的扫把星。那老头也是满嘴疙瘩话，说家有贤妻男人不做横事。说白了还是家里的女人不好，要不然阴峰不可能偷东西。

在人家屋檐下，陈小佳娘仨儿像癞皮狗似的，整天摇着尾巴赔笑脸。起初陈小佳强忍着，可她心里也窝着一团怒火，她都快憋爆炸了。有一天那刁婆子居然神秘兮兮地对她说:“你也是两个孩子的妈，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在家待着也待着，干脆找个有钱的棒尖搭个伙，怎么也够你娘仨吃花的。”刁老婆婆有意无意这么说，陈小佳都有点活心了。现如今的人笑贫不笑娼。陈小佳听说农村女人进城，来钱最快的就是干那些见不得光的营生。可真的想迈出那一步，陈小佳还真下不了那份决心。陈小佳每天低眉顺眼小心伺候着公婆，苦苦盼着杨阴奉在监狱里好好表现，争取获得减刑早日放出来。

这天，在厨房做饭的刁老太太不知道哪又不对她的心思，又开始絮絮叨叨指桑骂槐。说家里两个小白眼狼就是白吃饱，一个瘸腿的是现世报。陈小佳如同酝酿许久的火山突然猛烈喷发。她忍无可忍，接过话碴直接怼了过去:“还有啥可说的，还不都是你儿子造的孽。”

“你说啥？啊，你个扫把星，阴峰是你男人，你居然敢说是他造的孽。老头子，老头子，你快来听听，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哎……，你俩两个败家娘们，能不能小声点儿，让街坊四邻听了会笑话的。”那老头原本就是大白脸，这么着急生气，那脸上更是没有一丁点血色了，就像唱戏的白脸曹操似的。

“你这个瘸腿狼，翻脸你就不认人啊。在我这儿吃，在我这儿喝，咋的，你还受委屈了。”杨阴峰被抓以后，刁老太太那口气就没顺当过。她整天铆足劲儿，成心找茬干架。

“我不回你这，我还能去哪儿。娘家我待不下去了，婆家又不容我，你想让我们娘仨儿去哪啊？”

“爱去哪去哪，死了更省心。”刁老太太嘴巴重来不饶人:“陈小佳，你也不好好想想，我要是有钱有房，能让我光滑的大儿子去做上门女婿吗，还是因为家里穷的叮当响，你说你整天琢磨啥呢？”

“行啦行啦，陈谷子烂芝麻啥都往外翻。你看你看，两个孩子都被你们吓哭了。”那老头儿压着嗓音，瞪着眼珠子，恶狠狠地骂道:“家门不幸啊，遇上个白眼狼，专门咬自个家里人。可恶的东西，咋喂也喂不熟。”

“谁是白眼狼，谁是白眼狼？我看你们这两个老东西才是白眼狼呢。”说着话，陈小佳一瘸一拐地把两个哭丧着脸的孩子拉到跟前:“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可是你们杨家的两个小瘪犊子，现在他俩连家门都不敢出，出去就让那群孩子打骂回来，把两个孩子糟蹋成啥样了。”

刁老太太不依不饶地骂道:“既然豁出去了，那就不要这张老脸。你们娘仨趁早回娘家吧，我这儿可养不起你们。瞧瞧，瞧瞧，还没把你们怎么着呢，你那两小崽子就上抹眼泪了。别嚎了，哭丧啊。”

陈小佳彻底失控，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亏你还是当长辈的，居然会说出这么难听的话来。两个孩子那么小，又没招惹你俩，干啥对他们这么狠啊。”

“这儿是我的家，我想咋的就咋的。你受不了就给我滚，还赖在这里干啥。”

陈小佳一夜没合眼，她甚至想到了死。想想村里喝农药的那些女人，日子过不去，还不如死了算了。可她看着两个还在熟睡的孩子，心里说日子就是再难，为了孩子也得活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