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163）顿悟人生

这是隋义成年后第一次长卧病床，冥冥之中他开始顿悟人生。他之前觉得生死轮回应该是很遥远的，甚至相信那是不会轻易发生的。自己可以预知或者得到某种启示，还会有很长的思考或缓冲时间。可在现实生活中，生死轮回有时就是突发且极其偶然性的，可以说是在不知不觉中就頻临死亡。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交通事故，如果他开得在快一点，或者那是辆车是不带厢板的普通货车，那么后果都是不堪设想的。真是生死一线，死亡距离一个人到底有多近，近得无法形容，简直就是如影随形。隋义突然觉得应该善待自己，生命如此短暂，更应该尽最大可能释放自己的光彩。不能虚度不能纵欲，凡事适量而行，既不枉此生来过又不能碌碌无为。一个人想要做到大彻大悟，那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隋义陷入沉思，他想如果就这样活下去，那简直辜负了自己的一生。但他又能怎么样呢，一个勉强维持温饱的小商贩，也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为名所困，为利所累，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什么也不会留下。如果一个人活着丧失追求和信仰，那么他就是一具行尸走肉，活着没有什么意义，只为金钱而去忙碌，每天三个饱一个倒，和死去又有没有什么区别呢。
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突然间觉得脑袋瓜子砰的一声，把隋义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脑血管爆裂了，霎那间眼前突然明亮起来，就像 突然调了光高似的。李辉，那个看上去热情的大表哥。隋义在建筑工地打工时，工资都是表兄代领的，他当时很单纯，表兄给他多少就是多少，现在想想，表兄应该黑了他不少工钱。不可能，表兄不是那样的人，隋义转瞬否定，没有证据千万不能胡乱猜疑。可大爹家的那些磁碗，马素荣从娘家陪嫁过来的那套磁碗，的确是被姑父和表兄带走了，然后说是手滑不小心打碎了，又赔给大爹家一套全新的。隋义去姑妈家，警察盘问他老半天。姑父就好像什么事没有发生，姑妈和表兄却不知道对警察说了什么。还有姑妈家被盗，家里私藏的金器珠宝，怎么都与姑父表兄有关联。现在想想，文革间被审查被下放，备受打击的姑父李长有，一定是心理出了问题。


隋义身体完全痊愈后，回到熟悉的批发市场。他逐渐发现徐秀萍对于金钱的喜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徐秀萍每天早出摊晚关门，寸步不离的守在店里。为了少去厕所，她甚至很少喝水，一门心思想着多挣钱。生意好就开心，生意清淡就不高兴，她的脸色简直就是生意好坏的晴雨表。生意出奇的好，真的有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感觉。营业收入全由徐秀萍掌管着，隋义懒得管也懒得问。隋义借着外出进货的机会，可以独自神游天下，期间也遭遇了许多不可思议的奇闻轶事。

隋义来到关山口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他心想还是先找个干净的饭店填饱肚子再说，既歇歇脚又解解乏，酒足饭饱之后再去批发市场进货。他选了家看起来干干净净的老店走了进，一荤一素，两瓶啤酒一瓶小二锅头，然后悠然自得地吃喝起来。隋义母亲曾经说过的这样一句话，我儿子出门在外我从来不担心，因为他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现在想想，隋义应该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他要求别人总是比要求自己要高很多。


由于还没到饭口，店里没有其他顾客，饭店老板也是一个爱拉话的主，随便坐在隋义对面和他侃大山。老板上上下下打量着隋义，然后笑眯眯地问，看你这做派，估计是来关山口进货的吧。

隋义也打着哈哈说:“老板好眼力，你咋一眼就看出我是来进货的啊。”

饭店老板微微一笑:“我这小店离批发市场近，只要是脸生的顾客，十有八九是来进货的。”

看隋义喝了这么多酒，老板善意提醒道:“出门在外少喝酒，酒喝多了容易误事。”

“没事儿，这点酒对我来说就是小菜一碟。”隋义满不在乎地说道。

“关键是这个批发市场不消停，你去了可要多加小心啊。”

“这大白天的，能把我这个大活人怎么着。”隋义不屑地笑了笑，结了账迈步走进了关山口市场。酒喝的正好够量，晕乎乎的隋义醉眼迷离，他东家走西家串，他早已不是刚出道的毛头小子，他心里说，想要糊弄我，哪有那么容易。

隋义不会被那些用眼神撩人的女导购所吸引，那些斜倚在店门前年轻的女导购，一个个微蹙着眉头，眼睛略微上瞧，直勾勾地盯着每个客商。隋义想女人大多是务实的，对于金钱和物质总是充满强烈渴望。这让他突然想到自己的老婆，徐秀萍到底是不是这样的女人呢。

转了一圈，隋义走进了一家店铺。隋义之所以选择这家服装店，是因为这家店门前居然没有女导购员。眉目清秀的老板娘静静地坐在店里看书，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这家服装店生意冷清，店里只有隋义一个顾客。女人既不主动也不热情，她甚至都没有正眼看隋义，依然安静地看着书。

或许是喜爱看书的缘故，这反倒引起了隋义的兴趣。他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看样品。人的眼睛就是这样，除非第一感觉不好，根本就不想看第二眼；除此之外，其他的大多是越看越入眼，越看越觉得漂亮。

隋义偷眼瞄了一眼那女人，只见她长得白白净净的，大大的眼睛里透着淡淡的忧伤。关键是她那恬静悠然的神情，就仿佛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这与市场里那些双眼烁烁放光的老板娘截然不同，那些女人为了金钱为了生意就像打了鸡血，时刻处在亢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