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143）空虚无聊

隋义还真不是下海打渔那块料，别说晕不晕船，单是天天凌晨三四点钟去下海，他就受不了。用句他自己的话说，他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陈小文和杨伟亮跟着杨阴峰下海打鱼去了，隋义依旧蹬着破车子继续卖鸡蛋。每天忙忙乎乎的，日子过得飞快。时间对于隋义来说，多得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晚饭后，桃花湾这帮白天流臭汗的爷们聚在一起，继续推牌九打麻将，像一群傻子似的穷欢乐。有钱就去赌，没钱就去挣，村里人不懂追求，只图眼前的快乐。隋义在家里待不住，寻思着找个借口溜出去赌钱。他兜里只揣着二十块钱，徐秀萍听她婆婆的，怕他钱多了拱腰，每天就给他这么多。这让其他人总是拿这当笑把，见面都管隋义叫‘输二十’。而这些人还时常拿隋义初中学历开玩笑，尤其是杨伟亮，或许是嫉妒隋义马上就要有孩子，而他老婆还在唱驴皮影，所以每次见了面，都要拿隋义逗焖子:“呦，初中生，又送钱来了。”

“初中毕业咋的，怎么的也比你多读好几年书。”

“是多读好几年书，可你没听现在人们都说，书读得越多人越傻。”

“你可拉倒吧。照你这么说，都不用读书，直接下海打鱼去得了。”兜里没钱，但隋义嘴上绝对不能服软:“嘚嘚，咱甭说没用的，输了给你钱，我没欠过谁的，赌桌就这么硬气。”

“对，跟他整。有我牛三在，你还怕个球。”隋义的他妈是牛三蛋的本家姑姑，所以牛三蛋见了隋义总觉得近乎。

“有三蛋在身边照着，我就更不怕你们了。”隋义知道牛杨两家不和，牛三蛋和杨伟亮就像两只好斗的公鸡，见了面就掐架。

“唉唉，没钱你还装大头蒜。你就吹吧，啥时候把牛皮吹破了，你也就彻底完蛋喽。”杨伟亮不知道从那里听来的，说耍钱就得逗气儿。只要把对方惹急了，心慌意乱保准输钱。他话里有话，明着对隋义说，其实是对牛占彬说的。自从他下海后，每天都在和牛家哥俩暗中较劲，比谁的船更省油，比谁打的鱼多。杨阴峰是船把头，他私下对杨伟亮和陈小文说，咱不蒸馒头争口气，说啥也得把那牛家那哥俩比下去。

在旁边的陈小文自然跟杨伟亮是一伙的，他跟着起哄叫号:“小义，还有三蛋子，你俩别光耍嘴皮子。来吧，有种的咱牌桌上见。”

“来就来，谁怕你们咋的。”隋义大大咧咧地坐下，歪着脑袋撇着嘴说：“下几天海，兜里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唉，小义，你这是说谁呢？你把话说清楚。”

“说我呢，我也是下海打鱼的，咋的。”牛三蛋帮隋义打圆场：“别磨叽，来来赶紧洗牌，推你个十六点的。”


不只是牛占彬，村里其他渔民最近老是丢渔网，这让他既着急又生气。以前有起早偷鱼的，但绝对不会去偷人家吃饭的家伙，现在这偷鱼贼，是连网带鱼一块偷，真是缺德带冒烟的。直觉告诉牛三蛋这件事肯定和杨伟亮和陈小文他们有关，因为在他俩没下海之前，村里人就从来没有丢过渔网。可是牛占彬没有证据，现在他只能暗气暗憋，肚子气得鼓鼓的，却不知道找谁发泄。今天在牌桌上碰上杨伟亮和陈小文，他卯足劲想灭灭他俩的威风。

“算了算了，小文，都是打小的哥们，别忒较劲。”杨伟亮边拉扯着边对陈小文使眼色，那意思差不多就行了。

“来呀，坐吧，不是说牌桌上见吗，还戳在那干啥。今儿玩啥？是推牌九还是掷色子，咱玩就玩痛快的，痛快地赌几把。话说头里，打麻将我可不玩，耗不起那工夫。”

“好，够爽快。今儿咱哥几个好好碰碰，谁输了谁自认倒霉。别怕，小义，兜里没钱也不用担心，三蛋子有钱，他可以借给你。来，今儿让你俩玩个痛快。”杨伟亮粗脖子红脸地叫着号。

“别来这套，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牛三蛋站在隋义一边。他跟杨伟亮打小就疙疙瘩瘩，见了面就唱对台戏。今儿见杨伟亮和陈小文合伙挤兑隋义，牛三蛋马上站出来帮腔。

隋义心里有时想不明白，这上辈子说没说不清楚的事，到了下辈子咋还没完没了的。牛杨两家历来不和，祖祖辈辈都暗中较着劲。可他今天手气特别背，眨眼的工夫就把兜里揣的钱输光了。牛三蛋犯起牛脾气，特意跑到他二哥家里去借钱，可隋义就好像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冰窟窿，怎么折腾都爬不上来。他脸色惨白的对牛三蛋说：“三蛋，点忒背，今儿这道坎估计是过不去了。”牛三蛋输的也有点蒙圈：“今儿也真邪门了，咋没个来回注，这钱撒手就没呀。”他和隋义怎么会知道，杨伟亮和陈小文在暗中捣鬼出老千。牛三蛋把隋义从牌桌上拽起来，对其他人说你们继续玩，我俩出去透透气。

“嘿嘿，村里这帮后生猛啊，一个比一个厉害。”陈白眼和杨景全站在旁边看热闹，周算盘凑过来说道：“今儿玩的可不小，都快成千上万了，这可真是钱多烧的。”

“看看，小义和三蛋这把又输了。嘿嘿，玩这个他们哪是小亮和小文的对手啊。”杨老六和陈白眼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都嘿嘿笑了起来。

“日子好过了，不愁吃不愁穿的，挣钱有啥用，玩就玩几把呗。”早已经看出有猫腻的周算盘伸手讨烟，这几个老家伙心知肚明，隋义这个愣头青这是要往火坑里跳。

“见面就要烟，你这烟是伸手牌的啊。过去没钱就不说了，现在你是大队会计，别的不说，每年大队都得给你千八百的，你咋还伸手朝别人要烟啊。”陈白眼递给周算盘半盒烟，大方地说：“拿着拿着，都给你了。”

“呵呵老伙计，你给我我就接着，我这么大岁数了，也不嫌磕碜，面子值几个钱啊。哎，这可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生产队那时候，咱农业队可比渔业队强。农业队最起码有得吃，那渔业队就是渔花子，打上来的鱼不能当饭吃，和要饭的差不多。可现在好了，家家粮食有的是，不缺吃也不少穿，可挣钱就不一样啦，我这种地的啥时候也赶不上你这跑海的来钱快呀。”

“老伙计，咱俩谁跟谁呀，给你你就拿着吧，没人笑话你。”陈白眼听周算盘这么说，感慨地说道：“转眼咱们都老喽，这以后就得看这帮毛头小子的啦。”

“咱成老人？那老牛头儿算啥，现在还硬挺着帮孩子拽套呢。”

“老牛头那是在硬挺着，说不定哪天躺下就起不来了。”杨景全说着话，偷眼瞧了瞧眼珠子瞪得滚圆的三蛋子，心里说要是让这愣头青听到，少不得又得挨一顿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