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142）下海打鱼

对于杨奉英偷听，隋老二和他儿子隋信早已经习以为常了。当年杨奉英被计生委抓了现行，拉到医院被强制引产，从那起她就落下了病根，整个人变得神经兮兮特别敏感。只要听到一丁点动静，她就会疑神疑鬼，老觉得有人要害她。

隋信坐在饭桌旁，盯着香喷喷的饭菜直咽口水。隋老二把着酒瓶子对他儿子说：“咱爷俩先吃，不用等你妈。”见隋信没动，隋老二抄起筷子继续说道：“你不吃我吃，惯她毛病，还得等她上桌才能动筷子。我小时候，我妈伺候我们一大家子人，还得最后一个吃饭。”

“少跟我提老黄历，你妈那是啥时候的人。”坐到饭桌前的杨奉英狠狠地白了隋老二一眼，又扭头笑着对隋信说:“乖儿子，你先吃饭吧。”

“妈，你都听到啥啦？”

“去去去，小孩子别瞎打听。哎，对了，小信，在外面你可千万别说妈妈偷听，知道不，让外人知道了磕碜。”

“嘁，你还知道磕碜。那么大岁数，整天趴墙根偷听，怪好意思的。”隋老二边喝小酒边说。

“滚一边去，喝你的猫尿得了。整天把着个酒壶，你都快管酒叫爹了。”

“呵呵呵，哎，我说，今儿大哥那边乱哄哄怪热闹的，到底有啥事？”隋老二嬉皮笑脸地问道。

杨奉英伸长脖子，隋老二和隋信见状连忙也伸长脖子，就好像三只探出头的乌龟凑到一起，杨奉英压低声音说:“开始大娘们和妞子两个人小声嘀嘀咕咕没听清。后来小义和他媳妇来了，说是要跟着孙旭成下海打渔去。”

“哎呦，还不如让小义跟着我，还能多挣点钱。”隋老二摇着头说:“这几年海里越捞越穷，没啥好玩意了。我好歹也当过渔业队长，下海打鱼比他们有经验。”

“别瞎操心别人的事，管好咱自己就得了。你还没看出来，现在是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喽。”杨奉英边吃饭边说:“现在谁都知道钱是好东西，没人在乎那些喽。”

“妈，小义不是我大哥吗，咋还成了外人了。”隋信疑惑地问道。

“吃你的饭吧，大人的事小孩子以后别瞎问。哎，小信，吃完饭就去看书，不许出去疯玩，考不上重点初中看我咋收拾你。”

“哦，知道了。我姐嫁人了，你这就开始收拾我了。”隋信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提起隋靓，杨奉英略显伤感，她悠悠地说:“这都多少日子了，那死丫头咋还不回家住几天。”

“肯定是那个瘸子不让咋闺女回来，他把小靓盯得死死的，哪都不让咱闺女去。那个缺德带冒烟的。”隋老二脱口骂道。

“别说了，好歹咱姑爷也是城里人，咋说也比农村户口强啊。”杨奉英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难受。想当初隋靓着了魔似的想嫁到城里去，宁肯嫁给这个黑寸丁瘸腿子，也不想留在桃花湾，说是受不了缺吃少穿苦日子。可现在呢，农村日子好过了，家里也成了远近闻名的万元户。“后悔当初，我要是拧着她，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愁人啊。”说着，杨奉英神色黯然，竟然悄悄地抹起了眼泪。

隋老二见状连忙没话找话：“不是我说你，在待人接物这方面，你可得跟大嫂子好好学学。过日子图个啥，不就是图个热闹有人气吗。实在亲戚都不来往走动，那日子过得还有啥劲。钱钱钱，张口闭口就说钱，我看你都掉钱眼里了。”

“本来就是嘛，没钱拿啥给你买酒，没钱拿啥给你买‘屁驴子’。”

“少说这话，咱村下海打鱼的那帮人都骑‘屁驴子’，家家肉山酒海的，又不是我一个搞特殊。”

“老话说，钱是啥？钱就是命啊！有了钱我就啥都不怕。兜里揣着票子，腰杆子硬气，走起路来都带着风。”杨奉英兴达哒地说。

“嘁，我看你是穷怕了。有了钱啥都不怕，可光有钱没有人，那要钱还有啥用啊。咱老两口子越来越老，闺女进了城，儿子还小，在桃花湾，还有谁能帮上咱的忙。你看看大嫂子，之所以见了小义和妞子远接近迎的，那是为以后打算呢。”

“咋的，听你这意思，是想让小义跟你去下海。”杨奉英看着隋老二说：“小亮和小文要跟着杨阴峰下海，小义听说后也跟着来凑热闹。”

“这不都是钱闹的吗，看下海打鱼来钱快，都争着抢着往海里奔。不过呀，能不能下海那还得看他们是不是那块料。他们几个要是晕船，到船上就哇哇吐，那就是个废物，啥活计都干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