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120）降妖驱邪

老太太盘腿坐在炕头上，拉着素荣的手，瞪着眼睛，神秘又略带惊恐地说：“闺女，你是不知道啊。那个白骨精又作妖啦，闹腾了一晚上。因为啥，嗨，是这么回事。我和你爸跟谁也没商量，把刘大白话请来给妞子做法驱魔。”

素荣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追问道：“就刘大白话那两下子，他能行吗？”

“你甭打岔，听我慢慢跟你说。”老太太忽然来了精神，显得格外地兴奋。

文革那会儿天天搞运动，破四旧，横扫牛鬼蛇神，那些见不得光的封建迷信像老鼠似的都躲进阴暗的角落。这些年，都在抓经济促生产，没人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村里像刘大白话这样装神弄鬼的闲懒子，像耗子似的慢慢地试探性从阴暗地洞里爬出来，又开始闹腾起来，而且越来越多。他们不但到处骗吃骗喝，而且还骗钱骗色。只要有人心里有了疙瘩，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吃药打针又不见效，那就是犯了邪气病，南河洼村人说这是让鬼迷上了。

接下来就得请刘大白话，钱多就多给，钱少就少给，表面上他满不在乎地说看病救人要紧，不在乎这些。其实他心里最在乎钱，他不这样说也就没有人请去他做法了。大吃二喝以后，当场做法，连唬带蒙，把人家折腾得乌烟瘴气，然后拿钱走人。还别说，经他这么一闹腾，这户人家的大人小孩，就如同被逮住的耗子，浑身哆嗦，吓得半死，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来了，还真能过几天消停日子。

妞子的爷奶偷着合计，决定把就大白话请来，让他给妞子做做法，让她赶快嫁人，千万别留在家里在方人。

妞子忙前忙后，做了一大桌子好菜。按照南河洼村的老规矩，有外人在，女人是不能上桌的，只能等客人吃过饭，才能躲在厨房里吃些剩饭剩菜。马妞娘也不例外，她躲在厨房有一句每一句的听里屋人唠嗑。妞子退回自己那间小屋，她现在觉得只有那间小黑屋子是最适合自己的地方。


刘大白话说：“马老爷子，让家人一起来吃，都这么大岁数，还穷讲究个啥。”

妞子的爷爷是个穷讲究，尤其是在外人面前。他边吃边边说：“不用管她们，这是老规矩。”

愣子肯定要上桌的，经管他年纪不大，可他是爷奶的命根子，全家指望他传宗接代续香火呢。

刘大白话美滋滋地喝着酒，溜了一眼他身边唯唯诺诺的人，心里说：这些人，胆子没有蚂蚁大，肚子里没有一丁儿点墨水。唬弄这些人，他太有办法了。他稀里糊涂说一句话，就能把他们吓得半死。喝得醉熏熏刘大白话说：“妞子这是白虎精转世，可厉害着呢，也就是我能降住她。”

妞子奶奶说：“刘家大侄儿，有合适的人家赶紧给她介绍介绍，啥条件都行啊，岁数大的穷的都行，只要不嫌弃她就好。”

刘大白话神秘兮兮，压低嗓音说：“按老话说，像妞子这样的白虎，过去是要被送到窑子里的，要千百个男人才能压住她，她生来就是这贱命。哎，没法子，谁让你们摊上了。”

妞子爷奶无奈地叹着气，愁眉苦脸地说：“人的命天注定，这孩子命不好啊。”

一家人只要提起妞子就愁眉不展，恨不得立刻把这个白骨精扫地出门。因为家里还有愣子，如果不把妞子这个方人精尽快嫁出去，那就有可能直接影响愣子的婚姻。那关乎到马家传宗接代，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刘大白话见时机成熟，马上开始装神弄鬼。他鬼鬼祟祟地说：“我一会儿去做法，为妞子驱驱邪，无论她怎么喊叫，屋里发生啥动静，你们都不要进来。你们把大门看好，也不要让外人进来看热闹，否则驱鬼不成，反到害了我和妞子。再说了，这也不是啥光彩事儿，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啊老爷子，我说的对不。”

“嗯嗯，我们就装听不着。”妞子的爷奶使劲儿点着头。他们原本就是老封建，一辈子也没有个主见，听刘大白话这么说，早已经吓得脸色煞白，老两口儿连大气都不敢出。

妞子爹皮笑肉不笑看着刘大白话。他心里明白，刘大白话这是在装神弄鬼吓唬人。都是一个村光屁股长大的，谁还不了解谁呀。可他爹娘就在身边，而且对刘大白话深信不疑，妞子爹要是敢说句顶嘴的话，老人肯定翻脸骂他。想到这，妞子爹没吭声，他心里琢磨着反正在我家里，就是借刘大白话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做出啥出格的事。

妞子的小黑屋从来不上锁，因为在家里，只有愣子趁爷奶不在家的时候才会钻进她的房间，其他家人从来没有走进过‘虎圈’，嫌她那里晦气。

当醉醺醺的刘大白话倚哩歪斜地闯进妞子的小屋，着实把她被吓了一跳，开始以为是她弟弟愣子来看她，可是仔细一看，竟然是她平日里最讨厌的大骚包刘大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