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118）痛苦磨练

生活中总有些闲人，他们总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就好像有人在午休，你阻止他大声吵闹他会抨击你多事；而他要是在午休如果有人大声说话他会骂街。在偏远闭塞封建迷信的小山村南河洼，只要村里的闲懒子刘滨柏知道的，用不着喇叭，放个屁的工夫，全村人就都知道了。

没有吃到葡萄就嫌酸的刘滨柏，对别人的隐私格外感兴趣，他话里话外离不开马妞。马妞的隐私，她们一家人严守了多年，可她越老越糊涂的奶奶在和刘滨柏闲唠嗑时泄露出去了。刘滨柏是谁，那是南河洼有名的大白话蛋，生来就是一张漏风的破嘴，立马有枝添叶到处乱说，而且越说越离谱，越传越邪乎。

人的唾沫是可以淹死人的。尤其像马妞这样还没有出阁的大姑娘。正是爱美爱打扮的年龄，脸皮薄自尊心又强，不要说别的，就是有人说话提到她的名字，马妞的脸都会红半天。而刘大白话生来脸皮厚，从小就是个泼皮无赖，没上过一天学，诡诈善变心眼坏。即使没人招惹他，他也会变着法的拿别人寻开心。

村里没啥乐子事，吃饱喝足的闲懒子们，靠着老墙根，嘬着牙花子，像一群傻子似的在一起嘻嘻哈哈，他们有事没事总会扯到马妞。对于村里人的风言风语，白眼怪笑，马妞就是有八张嘴也说不清楚，她只能选择沉默独自承受。

在这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氛围中，马妞的婚姻成了家里人最头疼的大事。可在愚昧封建的南河洼，不要说体面的后生，就连村里的离过婚的光棍棒子，娶不上媳妇儿的瘸子拐子，都在背后拿马妞寻开心。说就马妞这样的，别看长得又白又俊，就是倒贴钱都不要。老话说和白虎女人同房一次，那是要背运十年的，谁要是娶个白虎精做老婆，那要倒霉一辈子的。

那群闲懒子呲着牙咧着嘴，一脸的怪笑，说宁可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娶马妞做老婆。尤其是大骚包刘大白话，这个曾经在文革十年当过造反派的家伙，斜叼着‘喇叭筒’旱烟，露出一嘴的大黄板牙，眯着眼睛说：“晓得不，白虎精，那就是害人精，要是娶了这样的女人做老婆，那你就倒霉到家了。”刘大白话满嘴冒唾沫星子，全然不知马妞的弟弟已经站在他身后，楞子最容不得别人拿他姐姐说事儿，尤其是大骚包刘大白话，张嘴闭嘴说马妞是白虎精转世。楞子早就对刘大白话心存不满，总想找个机会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满嘴喷粪的家伙。今天让楞子逮个正着，血气方刚的楞子不含糊，抬腿踹了刘大白话一脚，指着他鼻子大骂：“刘大白话，你以后再他妈的拿我姐姐说事儿，早晚我把你这张破嘴撕烂。”

刘大白话见楞子二目圆睁，双拳紧握，脸上的肌肉都在不停地抽动，知道楞子这是动真格的了。“惹不起躲得起，白虎精兄弟也不好惹啊。”他拍了拍屁股，咧着嘴奸笑着跑了。

楞子回到家里，依然怒气未消。他走进他姐姐的小黑屋，看见他姐姐正对着一瓶剧毒农药发呆。“姐，你这是要干啥啊？”愣子吃惊地问。

马妞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她弟弟，这是她心里最放不下的人，也是她最疼爱的亲人。“没啥，没啥。”妞子连忙把农药瓶子放到角落里。“愣子，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啊？”

“姐，你拿农药干啥。”愣子还在读高中，但他对姐姐格外在心，他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愣子，你千万不要对爹娘说。”妞子转身抹了一把眼泪，喃喃地说。
“姐，农药就不能放在屋里。把农药瓶子给我，我替你放到外面旮旯里去。”愣子继续说：“姐，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马妞不能闲着。只要她一个人，那梦魇就如同幽灵一般，慢慢地游过来，紧紧地缠住她不放。
不知道从哪天起，她身边的亲人就像对待瘟神一样对待她，马妞不明白，她和其他女人就那么点不同，为啥会把她当成妖精。

不是她多事，她生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生来就有缺陷，这能怪她吗。家人们都把她当成了白虎精，像对待瘟神一样躲避她冷落她，更不要说其他外人了。村里那些碎嘴子就像魔鬼似的呲着牙咧着嘴，吐着长长的舌头，要把她这个善良的女人活活吃掉，甚至连骨头都不剩。

马妞想不明白，或许她永远也不会想明白。徐秀芳曾经不止一次对白妞说，妞子，你要是出生在外国就好了。外国人不在乎这些，从来不会有人在乎女人长没长体毛，也不会有人在乎是不是八字眉毛。这些简直就是无聊透顶，可就在这个生她养她的家乡，这里的愚昧无知的人们却对此津津乐道。马妞很早就想逃离这个令她无比憎恨的南河洼，可她却从来没有勇气走出去。

马妞只有独自垂泪，家里没有人关心爱护她。就连她那受气包的亲娘，也要趁着从小就不待见她的奶奶不在家的时候，才敢主动找她唠唠嗑。幸好家里还有个爱她的弟弟，妞子曾经不止一次哭着对弟弟楞子说，假如这世上没有你，我早就不想活了，我真的受不了。而她这个爷奶疼爱，爹娘宠着的弟弟也帮不了她什么忙。

天还不亮的时候，马妞便开始一天的忙碌。打扫院子，生火做饭，喂鸡喂猪。忙过一阵子，等到她上桌吃饭，基本上是饭凉菜冷稀汤寡水，她只能稀里糊涂吃几口，然后收拾好碗筷。不用爹娘吩咐，马上扛起锄头就去地里干活儿。就这样忙忙碌碌，天天如此一刻也不闲着。

妞子认命了，她不再抱怨，对于身体上的劳累，她早已经习惯了。而孤独难耐的夜晚才是妞子的最煎熬的时刻。只要回到‘虎圈’，四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妞子便陷入到无尽的苦恼烦躁之中。

谁来拯救这个勤劳善良的农村女孩，就连她的亲人都对她冷若冰霜，更不要说其他人了。在这个贫穷落后，愚昧无知的村落，除了她读书的弟弟，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让马妞感觉到幸福快乐的。她也想像过幸福快乐的生活，可那更是如同水中月镜中花，是怎么抓也抓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