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104）社会课堂

显示全部楼层 · 2019-3-6 18:03:58

现在的牛二蛋算是混出来了，他拍着自己的胸脯继续说道：“隋义，你看看我，出来没几年，已经当上了小包工头。吃的喝的不说，还有娘们儿整天陪着。”说到这里，牛占伟嘿嘿笑起来。

牛二蛋和李辉并不熟悉，不过也能对上号搭上话。李辉正在追求的女朋友王红芙是工地的甲方监管，她每天头戴安全帽，认真监督工程质量，年纪轻轻说话却很有份量。牛占伟一眼便认出她就是早已举家搬离桃花湾地主婆李幺芬的大女儿，牛二蛋不愧是混社会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马上换上一副笑脸主动和王红芙打招呼。“哎呦，是红芙啊，你不认识我了吧。哦，也难怪，你离开桃花湾时还是半大的丫头片子。”王红芙认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大大咧咧小伙子，也觉得似乎见过面，可一时半会儿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是谁。

“我，牛占伟，村北头老牛家二小子。亲不亲，家乡人。你家老太太现在挺好的吧？”牛二蛋子热脸直接贴上去。

“哦，你是老牛家二小子。我想起来了，你咋也来城里打工啦？”王红芙猛然想起，她妈妈曾经不止一次说过，当年她姥爷挨批斗，顶属牛东军一家人闹得欢，可把她姥爷一家害苦了。

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当年那个小受气包，谁见了谁欺负的王红芙，居然当上了甲方监管。当年牛二蛋子没少欺负王红芙，可现在他是出来混的，脸皮比鞋底子还要厚。牛二蛋子心里明白，要是和甲方监管联系上，那工地的活计就好干多了。“我早就进城里了，现在带着一帮木工，四处打游击，哪儿给钱多我们就去哪里干活。”

“哦，真是没想到，在这里咱们还能遇上，看来外面的世界也不是很大呀。”王红芙微微笑了笑，若有所思地感叹着。“我还有事，你忙你的。”说完，王红芙扭身离开了。

“哎，王红芙，老隋家的隋义也在这个工地，干钢筋电焊工，你要不要见见那个小老乡啊。”牛二蛋对着王红芙的背影大声说道。

“哦，再说吧，我现在没时间。”王红芙头也没回，甩过来这句话。

与牛二蛋厚脸皮相比，隋义简直就像一个木呆瓜。他也没那份心计，他每天就知道埋头干活。钢筋工长吴师傅，烫着小波浪头，留着小胡子，上身穿夹克，下身牛仔裤，脚蹬牛皮鞋，甭提多洋气了。吴师傅腋下长期夹着一卷工程图纸，那年头不是谁都能看懂图纸的。隋义刚来工地那会儿，李辉介绍说这孩子一直在读书，刚刚出校门。吴师傅二话不说，随手递给隋义一张简易的图纸问道：“小子，你要是能看明白，我立马给你个小工长干干。”

隋义读了十年书，数学几何物理化学，稀里糊涂地学了一大堆，可到了节骨眼上，没有一样能对上路数的。现在想想，隋义觉得他上学时学的知识太多太杂太乱，结果是贪多嚼不烂，到了肚子里根本没消化，转眼全都拉出去了。他就像熊瞎子掰苞米，掰一棒丢一棒，挨到了初中毕业，他是一棒苞米也没留下。

隋义连最简易的图纸都看不明白，吴师傅更加牛气，“我小学都没毕业，可我会看图纸。初中毕业，那也得从零开始学。”李辉白了隋义一眼，那意思就是说，我想帮忙，可你自己没本事，那就只能从徒工学起了。

吴师傅上来就给隋义一个下马威。他右手握住钢筋用力一抖，对隋义说接住。隋义哪晓得厉害，他直接伸手就去接颤动的钢筋，结果肩膀险些被钢筋震脱臼。李辉对工地上的这些道道门清得很，他马上找到那位钢筋吴师傅，严肃地说这是我家亲戚，你再敢出阴招使坏，当心我收拾你。

吴钢筋师傅收敛很多，不再明目张胆地为难隋义，可暗地里还是时常使坏。他们在一起抻钢筋盘条，吴师傅插着腰，牛逼哄哄地说：“抻钢筋是力气活，谁也不许偷懒耍滑。”跟随他的小工们满脸坏笑，使劲儿起哄叫嚷：“赌咒赌咒，师傅你就张嘴开骂吧。”

“好，那你们可都听清楚喽。”师傅瞟了一眼隋义，清了清嗓子，然后快速说道：“谁使劲谁就是二百五。”前半句他说得快，后半句说得清，隋义也没有听清楚，他还以为师傅会说谁不使劲谁是二百五呢，于是他一个人低头弓腰，使劲推动转盘。而吴师傅和另外两个人却相互坏笑着，双手扶着推杠谁也不出力。

使用电焊机的时候，吴师傅一手拿着焊枪，一手举着焊帽。隋义打下手，吴师傅时不时就会电他一下，有时他还故意用电焊弧光晃隋义的眼睛。第二天看到隋义的眼睛又红又肿，吴师傅嘿嘿笑着，就好像他干了一件特光彩特令他满足的事情。“学手艺那有那么容易的，都得过这道关。”

隋义的眼睛又痒又疼，到了夜里特别难受。他也知道不能揉眼睛，可他实在忍不住，那是一种专心的刺痒。根本就睡不了觉，双眼不停地流眼泪，隋义觉得那两晚上，把他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眼皮里面就好像有千万个小虫子在爬，眼球好像粘上了无数粒细沙子，把两只眼睛揉磨的又红又肿，就好像是两道发炎无法愈合的伤口。两只眼睛如同毒马蜂蛰了似的，只剩下一条肿胀的红线。

隋义想不明白，他很尊重别人，一口一个师傅那么叫着。师傅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也从来也没有招惹过他们，可混社会上的那些人怎么就没有好心眼，咋都那么阴坏，这让隋义怎么想也想不通。难道这就是老师说的社会大课堂，怎么完全和书本上写的不一样呢。

读了十年书，书上从来没有告诉隋义怎么使坏，可也没告诉他如何防范使坏的人。他只记得老师教育他们要诚信待人，要做一个遵纪守法的人。可现实生活中，有些人并没有犯罪，但他们就是很缺德，总是变着法的使坏。打工的师傅们心眼不好使，说话也是尖酸刻薄，这让刚刚步入社会的隋义尝尽了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