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97）不吐不快

马素荣动员家里人出去借钱，只要能说上话的，都要豁出面子，伸手借钱，理由就是家里要造渔船。对于像隋老大这样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来说，让他开口朝人借钱还不如杀了他。隋老大思来想去，也只有他两个兄弟能帮上他的忙。

隋老二说大哥你造渔船我肯定不能看笑话，可我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我翻盖起高你别拦着。等日后你挣了钱也翻盖房子，咱俩家就又都一样了。

隋老大心里说我就是不翻盖房子，也得让着你啊。可他嘴上说：“二弟，你翻盖房子是家里的大事儿，大哥大嫂是不会起幺蛾子的。”

杨奉英心里琢磨着家里要翻盖房子，还要借钱给大哥，那还不得把这几年好不容易积攒的家底折腾光啊。想到这，杨奉英绷着脸说大哥，现在老三每个月不少挣钱，粮食打得又多，这几年他家日子过的浑实，你咋不去朝他家多借点儿钱呢。

隋老大说那还用你说，我出了你家门就去老三家，到了节骨眼上，还得指望亲兄弟啊。

宁妮也是抹不开面子，把家里准备给隋义盖房子的钱借了出去。钱借给别人，心里自然不舒服，她又开始埋怨起隋长富来。

“咱儿子一晃就大了，可咱才攒那么一点儿钱，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隋长富没言语，经管这几年他一个劲涨工资，可每个月也就是几百块钱，撵吃撵喝刚够开销。

宁妮说要不别让隋义上学了。他天天吃了饭，背着书包骑着破车子就去上学，可啥像那么回事的。这孩子学习成绩不好，还老是留级。

隋老三想了想对宁妮说，隋义这孩子从小身板单薄，让他在学校多混几年有好处。等过了十六七岁，他身子骨长成了，初中毕业后给他寻摸个事由，到时候再说吧。

隋义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整天无忧无虑地混着日子。他和杨伟亮陈小文每天吃过早饭，骑着破车子，一窝蜂似的追着赶着去学校。他们骑车路过桃花河，河面上有一架独木桥。其他孩子都是推着车，小心翼翼地在桥面上一步一步挪。而隋义那三个淘气顽皮的孩子，不下车子，直接从独木桥上骑过去。

对于桃花河，隋义总有一种怪怪的说不来的感觉。或许儿时的经历在他记忆深处留下了难以愈合的疤痕，时不时就会不由自主地抓挠，直到那殷红的血慢慢地渗出来，才会停歇下来。

隋义七八岁的时候，有一天他在河边玩，听到阵阵呼救声，他连忙跑过去看热闹。可那天也是巧了，河岸边只有他一个小孩子，而那个站在河里割水草的汉子急促地呼救：“孩子，我被水草缠住了，不能动弹。”“那咋办？我怎么救你啊。”隋义紧盯着站在河里的那个汉子，心想那个人为什么独自一个人去河里割水草，这是为什么呢。隋义随手拾起一根小木棍递给那个人，可是他力气太小，根本就拽不动那个人。这时，有一个人路过，他匆匆撇了一眼，然后转身急匆匆地快步离开了。水中的汉子对着那个人的背影大声呼救，可那个家伙头也不回地走远了。那汉子沮丧地对隋义说孩子，你拉不动我。我要是一使劲，保准把你也得拉下水来，我又不能救你，那样我会坑了你的。孩子，你听我说，赶紧跑回村里去喊人，让大人来救我。

隋义一口气跑回村里，任凭他怎么急火火地叫喊，可村里人始终没有人相信他这个七八岁，正是调皮捣蛋的孩子。大人们嘻嘻哈哈地说天天喊狼来了的孩子，他肯定又是在说谎。隋义越着急，村里人越哈哈大笑。这可把隋义气的够呛，他找来一根绳子再次跑向河边，发现已经有一堆人正在忙着施救，可那个汉子还是死了。怕孩子看了不该看的，大人们让隋义离远玩的，不让他凑近去看。据说那个汉子一手握拳举过头顶，脑袋高高昂起，大瞪着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像是在呐喊着什么。

那时隋老爷子还在世，听隋义这么说，他若有所思地感叹道：“据说那个汉子当过兵，看来肯定是真的。你还是个孩子，力气小拉不动他，他也就只能认命了。他要是个坏心眼的家伙，说不准会把你拉下水，临死拿你当他垫背的。”


经过这件事，家人后怕起来，警告隋义不要再去河边玩。可对于淘气顽皮的孩子来说，桃花河是那么有趣，具有无穷的吸引力。隋义转眼就忘了家人的教诲，还向以前那样常到河边去玩。过了没多久，村里有人在河边炸鱼，隋义又跑去看热闹。杨老六看到乱水草里有条被炸昏的草鱼，可距离岸边有点儿远，他怎么也够不到。杨老六对身边的小隋义说：“你看，那有条大鱼。”

“真的，那真的有条大鱼！你说啥，我捞上来就归我，你说话当真？”


“当真，只要你把它捞上来，那条大鱼就归你了。”杨老六偷眼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对隋义说：“我都够不着，你小子要是把那条鱼捞上来，算你小子有本事。”

隋义二话没说，脱了鞋下河就去捞那条缠在水草上被炸昏的草鱼。可没走几步，他便一个踉跄跌倒在混浊的河沟里。隋义越挣扎，水草越缠越紧，他抻手向杨老六求救，身体渐渐地向水下沉了下去。

杨老六跺着脚说我不会水，下去我也得被缠在那里。幸好旁边有一位妇女看到了，她脸色骤变，大声叫喊。有个真汉子听到呼救声连忙跑过去，那妇女指着泛着水花的河面，说有个孩子沉下去了。那大汉对旁边的人说孩子掉到水里，你们咋不下去救人啊。杨老六斜着眼睛瞅着水草杂乱的河面说，前些日子有人就淹死在这河里了，我又不会水，我才不下去呢。其他人也都瞪大眼睛看着，推说自己不会水，唏嘘着往人后躲。

隋义险些在众目睽睽之下淹死。那条大汉说遇不到这事咱不说，可让我遇上了总不能眼瞅着吧。说着他脱了衣服，小心翼翼地下到水草密布的河里把隋义救了上来。

这时，旁边的人就好像冻僵了的苍蝇，见到阳光缓过神来，他们叽叽喳喳地对隋义说跪下，给你救命恩人磕头。杨老六也来精神，他连吵带喊，那嗓门比谁的都大。他边往回走边说，我得跟你爸妈说一声，这孩子可得好好管教管教。

可桃花河的故事还没有完，就在隋义上初中的时候，杨老六的老闺女滑到河沟里淹死了。经管杨老六重男轻女，可他心里总是疙疙瘩瘩的。他和他老婆两个人鬼鬼祟祟地嘀咕着，又他儿子对杨伟亮说得找个替生，要不然你妹妹不能投胎转世啊。汤凤敏整天神经兮兮的，她哭哭唧唧地说她老闺女夜里给她托梦，哭着说她一个人在那里太孤单，那哭声真叫一个凄惨。说到这里，杨老六这两口子又抱头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