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88）两手空空

就在陈小佳准备要出嫁的时候，在城里闯荡近一年的牛二蛋回来了。牛二蛋脑袋顶着鸭舌帽，脸上架着蛤蟆镜，上身穿着西服搭配花格子衬衫，下身穿喇叭裤，脚蹬一双猪皮鞋。用句桃花湾人的说法，洋不洋土不土的，整个一个二流子。当然，谁也不会知道，牛二蛋为了出风头，置办这身行头花了他整整两个月的工钱。他回来是因为家里造渔船，爸妈托人给他捎信让他回来看看，说有急事和他商量。牛二蛋子心想怎么着也不能让村里人看笑话，这才咬着牙置办了那身城里最流行的行头。

陈小佳出嫁那天，牛二蛋子叼着过滤嘴香烟，穿着那身扎眼的行头，挤在人群中看热闹。当陈小佳看到牛二蛋子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陈小佳强忍着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在迎亲的队伍里，穿着中山装的杨阴峰笑嘻嘻的，他推着借来的自行车，车后座上坐着穿着大红袄低着头的陈小佳，在街坊邻居们欢笑声中，越走越远。

看着曾经和自己相爱的女人成了别人的媳妇，牛二蛋子暗暗咬牙发誓，等我挣了钱，我要在村里盖楼房，我要娶最俊的媳妇。说啥也得让桃花湾人好好看看，我牛二蛋子可不是孬种。

大芹还想劝劝他儿子，可她见牛占伟像没事儿似的，这才放下心来。吃不着葡萄就喊酸的大芹对她儿子说：“二蛋，陈小佳是个跛脚，这样的媳妇倒贴咱都不稀罕。等咱家造好渔船，下海挣了钱，啥好媳妇就都上赶子往家里钻啊。”

在旁边忙乎的牛占圭也过来劝他兄弟：“去旧的来新的，一个瘸子有啥舍不得的。不就这点事嘛，爷们点儿，别婆婆妈妈的。”

老三牛占彬瞪着眼睛发着狠说：“等咱家船造好了，我也跟大哥出海打鱼去。咱哥仨摽着膀子干，肯定能发家致富。”

“三儿都这么说，那这事肯定能成。”牛东军接过话茬说：“咱一家子都别闲着，我和你妈留在家里，好好种那十几亩地。你们哥仨就低着脑袋闯去吧，即便没挣到钱，最起码家里还有粮食，啥时候都有你们的饭吃。”

牛占伟看着家里人，咬了咬后槽牙，然后大声说道：“爷爷，爸妈，大哥，我这就回城里打工去。我这回走了，一时半会儿的就不回来了。我牛二蛋子要是不挣不到大钱，我就再也不回桃花湾。”说完，二蛋子转身就向村外大步走去。

大芹眼泪瞬间流了出来，她大声叫喊着：“二蛋，吃了饭再走吧。”

牛二蛋子头也不回，他大声回应道：“不啦，妈，你甭惦记我。”

“走吧走吧，就这么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没啥舍不得的。”牛老爷子扛起锄头，边走边说：“我去把咱家地头收拾收拾，你们吃饭别等我，我啥时候饿了自然就回来了。”


先是求爷爷告奶奶四处借钱，然后顶着压力去贷款。原想把二蛋子叫回来，问问他打工挣了多少钱，多少帮衬帮衬家里，可哪曾想牛占伟驴粪蛋子表面光，除了那身行头却两手空空。想到这，大芹在也挺不住了，她越哭越伤心，越哭越觉得憋屈，她索性嚎啕大哭起来。沉重的生活压力，把这个看起来很坚强的女人压得喘不过气来。在特定的节点，就会以不可阻挡的形式突然爆发。


牛家忙的热火朝天，就连十四五岁三蛋子都要下海去打鱼。桃花湾人看在眼里，心里既羡慕又嫉妒，都说看看人家三蛋子，十四五岁就要赶海挣钱，将来肯定了不得。宁妮听了，心里说我儿子隋义和三蛋子差不多大，三蛋子虎了吧唧的像个小伙子，都开始给家里挣钱了，可隋义还是瘦溜溜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整天背着书包去学校混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