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81）中学时代

包产到户以后，桃花湾立马热闹起来。就好像被无影绳索捆绑束缚着劳役，突然放开了手脚，农民种地的积极性彻底被迸发起来了。人们在自己的承包地里，起早贪晚辛苦劳作，却没有一句怨言。用句当时人们的话说，给自家干活，那就得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得使真劲儿干啊。

当年粮食大丰收，家家户户有余粮。隋老大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吃着热乎乎的大米饭白面馍，香喷喷的猪肉炖粉条，人人脸上都乐开了花。还在上学的隋芳也露出难得的笑脸，她满口的吉祥话，说祝愿我们家今后的日子芝麻开花节节高。素荣笑眯眯地打量着隋芳，说我老闺女真会说话，一晃孩子们都长大了，咱家的好日子真的到来了。隋老大嘿嘿笑着接过话碴，说是呀，饥荒还的差不多了，咱家总算从苦水里熬过来了。

桃花家家户户苦尽甘来，所有人都好像沐浴在春风雨露里，心里就像吃了蜂蜜那样甜。包产到户那年的春节，人们彻夜敲锣打鼓放鞭炮，那绚烂的烟花映红了整个天空。聚在一起的人们咧嘴笑着，孩子们开心地跳着，把小小的桃花湾热闹得底朝天。



村里的渔业队也解散了。隋老二自己造船，自己当起了船老大，凭着多年下海捕鱼的经验，他的渔船每天都是满载而归。打上来的鲜鱼活虾就地转手卖出，‘咯咯’响大票便揣进了自己的腰包。有带头的发家致富，其他人就眼红心热，一窝蜂似的开始造渔船。有兄弟联手的，也有村民合伙的，大家想想方设法凑钱，把能借的亲戚朋友熟人都借遍了。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大大小小的木头渔船，便塞满了桃花湾整个码头。

变化是显而易见的，好日子来得太突然，以至于人们有点儿适应不了。就好像出海打鱼，捞上来一网现大洋；或是在地里刨一锄头，却刨出来一个金元宝。揣在怀里汗津津的纸币，要等到晚上关起房门，偷偷摸摸地数上好几遍。隋老二和杨奉英数钱数到手抽筋。两口子瞪大眼睛，直直地看着炕头上花花绿绿的纸票，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大海就是聚宝盆啊，只要胆子大，肯出力干活，那金银财宝就进家喽。

与隋老三换车的那个同事，自己舍不得骑车，可他的亲戚朋友老厚着脸皮来借，那两口子拿家里盖房子没钱为借口，适当找了差价，又把那辆破车子换了回去。宁妮欢喜的不得了，她把那辆八成新的大永久擦得铮明瓦亮，还一个劲儿地对着隋老三叨咕着：“你瞧瞧，是咱家的就跑不了，这车子自个转个一圈儿，又回到了咱身边了”。隋老三嘿嘿笑着，美滋滋地说他在也不用带着破篓子，沿街去捡那些碎砖头烂石块了，而是得让咱儿子坐着，我每天顺路驮着隋义去镇里上中学。


包产到户那年，隋义顺利地考入镇中学。可开学第一天点名，小胡子周老师就又送给隋义一个响当当的外号——‘隋叉子’。在镇中学，老师把对号叫对勾，把错号叫叉子。或许在课本上写名字的时候太随意，或许‘义’字那个点写得太轻，小胡子老师随口叫道：“隋叉子，隋叉子，哪个同学叫这个名字。”小胡子老师假装又看了看，这才笑着说：“哦，不是隋叉子是隋义，是我看错啦。哈哈哈，不过这个义字写得也太随意了，不仔细瞧，还以为就是错号，像个一个小叉子。”小胡子是语文老师，特爱拿同学作文里的错别字开玩笑。

下课后，一个叫刘来民的男同学开隋义的玩笑，蹦着高叫喊隋叉子隋叉子。隋义打小就隔应别人喊他的外号，他顿时感觉热血上涌，冲过去不管不顾地就和刘来民动起手来。隋义是个瘦高个子，上去就把刘来民压在身下，他见刘来民被压着喘不过气来，心想着差不多就行了，于是便松开了手。可就在他刚刚站起身来的时候，刘来民冷不防双手使劲儿一推，毫无防备的隋义倒退好几步，后脑重重撞在教室的石头墙上。


隋义扶着墙慢慢地直起身来，他的脑袋‘嗡嗡’地响个不停，眼前金星乱跳，他直愣愣地盯着一脸坏笑朝他走过来的刘来民。突然，当年他举着石头砸恶贼，骨子里那股狠劲儿强烈迸发出来。隋义猛然怪叫一声，先是飞起一脚，重重地踢在刘来民的大腿上，就在那小子疼得弯下腰去的时候，隋义上前‘砰砰’两拳打在刘来民的脸上，接着狠狠地掐住那小子的脖子，把已经被他打傻眼的刘来民再次按倒在地。要不是这时候上课的电铃声突然响起来，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