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75）准备盖房

和张老师告别后，隋万富心里说我儿子是啥样人，我这当爹的还能不知道。隋义就是个犟驴，从小就爱较真认死理，啥事要是不整明白，他心里都过不去。隋义还有个毛病，那就是忘性太大。刚吩咐的事，一转眼他就给忘了。隋长富心里琢磨着，就像他这样的孩子，学习成绩要是好那才怪呢。


现在，隋长富和牛宁妮全部的心思都围绕着房子来进行。一觉醒来，天还没亮，隋长富就开始忙乎来了。要想让烟熏火燎的旧檩条黑椽子重新排上用场，就得一根根反复打磨，直到恢复原有的自然光泽。没有钱买砂纸，庄户人就用土办法，弄来一堆大粒黄沙子，拿着就椽子在沙堆上来回来去地使劲儿蹭。这可不是件轻巧活儿，是要动真格的，甩开膀子使劲儿干啊。

椽子细，一个人拿起来就能干。可盘口粗的檩条有三米多长，那可不是一个人能干得了的，要两个人像拉大锯那样来回来去地在沙堆上磨蹭。两个孩子还小，兄弟们又不伸手帮忙，这种活计只有隋老三两口子来干。时间长了，两口子又开始因为达不到要求而叽咕起来。按照宁妮的说法，是要把旧椽子旧檩条蹭出本色来。隋老三说旧的就是旧的，再怎么弄也不是新的，差不多就行了。宁妮抱怨说你就是太懒了，这又不是给公家干活，给自个家干活还不卖力气，你咋还拉虚套呢。隋老三气囔囔地说照你这么干，还不得猴年马月咱才能盖上房子啊。说着说着两口子就吵起来，接着就动手开打。

隋老二借钱不还，隋老三也没办法。只能等每个月发了工资，置办点儿盖房的必需品。这个月买几捆芦苇席子，下个月买几斤铁丝钉子，就这么拖拖拉拉地准备着。隋老三怕石头不够用，想花钱买点。牛宁妮说庄户人盖房子，哪有买石头的，都是靠东捡西拾攒起来的，要我说你骑着车子，在上班路上划拉点就够用了。

隋老三没办法，上下班捎带着捡砖头石块，来回来去不空手。可地震后家家户户都在盖房子，你家这么想，他家也这么想，谁不想不花钱捡点石头回来啊。就这样，路上时不时就能遇到挑个粪篓子，里面装着不知道是捡来还是偷来的砖瓦石块。而隋长富是南北三庄，唯一一个骑着自行车，驮着篓子捡砖头的。

七十年代的农村，依然盖的是土坯房子。土坯房子就得用土坯，而老房子拆下来的土坯，受潮就粉掉了，必须要重新坨土坯。上千块小土坯，五六十块大炕坯，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就是几个大老爷们儿，也得累死累活好几天才能完工。

隋长富说要不然我请几天假，不去上班，在家里坨土坯。牛宁妮舍不得工资，说你不去上班，每个月少好几块钱呢。两口子商量来商量去，牛宁妮决定由隋老三把黏土准备好，而坨土坯的活计，就交给她和两个孩子来完成。隋老三一听这话，立马瞪起眼睛说你这不是开玩笑吗，自古坨土坯，那就是爷们干的活。硬汉子都得累趴铺，别说你个妇道人家和两个没长大的孩子啦。宁妮说你就放心吧，一天坨不完我就坨两天，两天坨不完我就坨三天。我还就不信了，就这点活计还能难倒我。

听说牛宁妮要带着两个孩子坨土坯，桃花湾瞬间炸了锅。陈白眼撇呲辣嘴说要是母鸡能打鸣，还要公鸡干啥呀。坨土坯那活计谁干谁知道，要累死的。他老婆秋茹也应和着说那可真是的，她现在是妇女主任，啥事儿都爱出风头抢个尖的，这回咱村的人就等着看她的笑话吧。

老狐狸杨景全和他老婆汤凤敏也跟着起哄，长这么大头回听说，一个娘们儿带着两个半大孩子，要坨土坯盖房子，看她能成啥样了。

牛东军和秀琴瞪大眼睛，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宁妮和她的两个孩子，这娘仨儿正像模像样地坨土坯。牛东军也算是牛宁妮的本家大哥，遇到大事小情肯定要搭把手。坨土坯首先要和好泥。把黏土堆用水浸透，均匀地撒上用闸刀断好的稻草。黏土泥撒上稻草后更加粘锹，想要铲下一铁锹黏泥来那可真是够费劲儿的。

牛东军边给隋义做指导边亲手示范。首先要打扫出一块平整的土地来，在上面撒上沙子，为的是防止土坯干透后粘在地面上。他还手把手的告诉隋义要用沙子涮坯模子，这样模子里的土坯才不会粘帮。用沙子涮过，把两坨掺着杂草的黏土泥重重地砸在坯模子里，然后用用刮泥板把多余的黏泥去掉。扣坯模子时要先快后慢，随手一翻，把坯模子麻利地倒扣在地面上，然后慢慢地把模子取下来，这样坨出来的土坯才会工整，不至于歪七扭八的。

隋义的犟劲儿又上来了，他重复着他爸的那句话，只要认真，干啥事都没有三天外行！刚开始坨出来的土坯不合格，他就把次品扔回泥堆里，然后再重新和泥，重新扣模子。

隋老大抽个空就跑过来帮忙，可没过多久，马素荣就会尖声尖气地喊他回去。素荣皮笑肉不笑地对宁妮说：“嘻嘻，孩子三婶，谁家里都有活计，我就是想帮忙也抽不出来个空啊。”

宁妮能说什么，她爽快地怼了素荣几句：“大嫂子，你有活计你就忙你的。坨土坯忒累人，再说也不是啥着急的活计。一天干不完，明天再接着干，大不了多干几天呗。”

“是呀是呀，一天干不完明天再接着干，大不了多干几天。”素荣边说着边扭身往回走。她心里默默地念叨着，明天下雨才好呢，下大雨，多下几天，让你坨出来的土坯全都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