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72）隋义辍学

震后帮扶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冬天虽然不能盖房子，但是可以清理场地，准备建筑材料。李常有是驻村干部，他和另外两位干事原想住在生产队。大集体那几间破房子虽然没有倒，可墙壁和屋顶都出现了裂缝，别说住在那里，就是看着都够瘆人的。按照以前的惯例，下乡干部是要轮着吃派饭的。可地震后村民生活都不能自给，哪还有心思做饭伺候别人啊。没办法，李常有只好住在隋老大的家里，另外两个干事住在隋老二家里。农家院冬天不好过，家里人口多的住不下，只好分别住在老乡家里。隋老大和隋老二家里虽然穷，可房子好歹也是新盖的，晚上住着放心些。食粮家家户户都有，驻村干部每天还有伙食补贴，钱虽然不多，起码也能见到现钱。

在李常有的建议下成了村民互助小组。由陈永强带队，挨家挨户帮着解决实际问题。家家还分了些米和面，这可让见钱眼开的桃花湾村人欢喜的不行，见面就说早知道地震还能领到粮食，也不至于挨饿呀。

李常有住在隋老大家里，这让牛宁妮心里很不是滋味。看着人家住在新房子里，整天乐呵呵的，再看看自家的破简易棚子，宁妮心里就火烧火燎的，她巴不得新房子今天就能盖好，明天就住进去。即使新房子湿气重些也没关系，心里高兴浑身热乎，想到新房子她就会偷着乐。她心里说谁也不用说谁，谁都乐意住在新房子里。
新房子宽敞明亮，新房顶新墙面，新灶台新火炕。用句老话说，住在新房子里，就是每天喝凉水那心里也甜啊。

隋老三整天上班不着家，孩子太小帮不上忙，盖房的事就由宁妮一个妇道人家张罗。每天天不亮，宁妮起床给爷三个边做早饭边收拾屋子，又要忙着喂猪喂鸡打扫院子。直到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家里只剩下宁妮一个人的时候，她才抽空喝几口冷粥。紧接着她裹起褪色的头巾，又是运沙子，又是捡石块，忙的时候连晌午饭都顾不上吃。她没日没夜地干，就跟逃荒要饭的差不多。

早上迷迷糊糊醒来，隋义扒拉一碗稀粥，背起用毛巾做成的羊尾巴书包就去上学。宁妮嘴里嘟囔着说，学习不咋的，上学倒是蛮挺积极的。

路过牛东军家，牛占伟脑袋瓜子上顶着几根软草，依着他家的破栅栏门，眼看着隋义，表情怪怪地说：“小义，别上学了。像我这样的天天在家待着，多好玩啊。”

隋义看着傻乎乎的牛二蛋，大声说我可不想没文化，长大了变傻子。

牛二蛋问:“这话是谁说的。”

隋义回答说:“是我爷爷说的。”

“你爷爷都死了，不用听你爷爷的。书读多了变傻子，这是我爷爷说的。那玩意不能当饭吃不能当钱花，还耽误地里的活计。我爷爷说，读书是读不来粮食的。”每次见面，牛占伟总是说这套话。见隋义犹豫着，牛二蛋越说越来劲：“还得受老师管制，要我说你干脆甭上了，不受那窝囊气，咱俩天天在家里玩。”


隋义还真像他说的那样，上课也没心思，整天在学校里玩。隋义上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同学们都很听老师的话。可到了三四年级，班上的男同学越来越顽皮，他们整天蹦着高地喊其他同学的外号。

班上有个男同学叫王强，那时候收音机播放评书《杨家将》，里面就有人物就叫王强，估计是个坏蛋，也可能是编者有意为之，居然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赫黑驴’，又在王强前面加上了老贼两个字。这下好了，班里无论男同学还是女同学，都私下管那名同学叫老贼。不打架还好，只要有点儿磕磕碰碰，就指着那名男同学的鼻子尖，怪声怪气地叫喊‘老贼王强老贼王强’，要不就喊他‘赫黑驴，黑驴’。那名男同学不胜其辱，有一天竟然口吐白沫昏死过去了。送医院虽然抢救过来，但还是落下了病根儿。他爷爷特意跑到学校，正言正色地对老师同学们说，他孙子已经改了名字。要是有谁再敢喊他以前的外号，这孩子犯病就去告官，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即使不蹲局子也得花医疗费。

果真，再也没有人敢喊那名同学的外号，可是那群淘气的孩子又把矛头对准了隋义。除非别碰上，只要在路上见到他，就会嬉笑着起着哄大声喊：“病鸭子病鸭子”。

隋义不管那一套，蹦着高反击，只要你喊我外号，我就喊你外号，有时气急了就动手打架。可他寡不敌众，全村的孩子见面都叫他病鸭子，这让只有十多岁的隋义烦恼不已。他先是说谎逃课，跟着牛二蛋满世界疯跑。后来就直接跟他爸妈说不想上学了，长大了想种地撸锄杠，在生产队里挣公分。

宁妮一听就急了，瞪着眼睛冲过去伸手就打：“你个兔崽子，再逃课不好好学习，我就打断你的麻杆腿。供你吃供你喝，花着钱你不上学，你说你想干啥，真想长大了成个睁眼瞎啊。”

“过去都不上学，也没看谁成睁眼瞎。”隋义不甘示弱，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上学了。”

“哎呀，你还敢顶嘴，我还管不了你了。”宁妮抡起笤帚疙瘩就打：“你跟村里那群有娘生没爹教的孩子混啥，兔崽子们就知道偷鸡摸狗，一个个都不是人造出来的。”

隋长富一边拉着宁妮，一边不紧不慢地隋义说：“小义的，你想好了，真不想上学啦？”

“嗯，爸，我不想上啦。上学实在没意思，天天坐得屁股疼。”

“嘿嘿，让你坐着还嫌累。”隋长富笑眯眯地说：“好，既然你不想上学了，那就在家待着吧。”

“哦，我不用上学喽，可以整天玩喽。”隋义欢呼着，抬腿就要往外跑。
“站住，不上学就得在家干活，你不能吃闲饭啊。去，用沙子蹭檩条，蹭得越干净越光溜越好。别撅嘴，干活去。”隋长富厉声命令着：“不上学就得干活，家里的地里的，你都得学着干。”

隋义撅着嘴出去干活，宁妮看着隋义瘦弱的肩膀心疼地说：“当家的，孩子这么小，你就忍心不让他上学啦？”

“他心里长了草，你越让他上学他越抵触。还不如让他疯跑几天，你相信我，过几天他玩腻了，保准乖乖去上学，而是还比以前用功。这种情况，我在学校见多了。”

“嘿嘿，当家的，还是你有道道。”
“家里活计多，这孩子身板又那么单薄，差不多就行，千万别把他累伤了。”
“他是我亲生的又不是后代的，我还能像杨老六，使唤自己丫头就跟使唤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