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68）居家大事

下班后，隋老三心急火燎地赶回家，远远地望不见那所老房子，心想完了，这娘们真把老房子给拆了。走到近前一看，老宅已经彻底沦为一堆废墟。隋老三嘴里忍不住叨咕着，现在的娘们真是疯了，说拆就拆，都不带犹豫的。原想翻修房顶，这下好了，房子都被推倒了，就是不想盖房子都不行了。

隋老三指着地基对宁妮大声说：“看到没，这就是地基，拆到这就到底了。”

干了一天的活，满脸尘土的宁妮看出隋老三是真的生气了。便唯唯诺诺地说我知道，再往下拆，那不等于重新盖房子了嘛。

“你当现在咋样，现在和重新盖房子有啥区别吗。”隋老三指着那堆废墟说：“房顶拆了，土坯墙推了，举架你也给卸了。你说这还剩啥，这跟重新盖房子有啥两样啊。”

“咱昨晚上商量妥妥的，你不是说要来个敞亮的。盖新房子，让他们好好瞅瞅。”

“我就是那么一说，你还真当真啊。咱家老房子还没倒，你干啥那么着急啊。”

“你不急我可急，你没在家没看见啊，那木柱被虫蛀的只剩下半截了，夹在土坯墙里戳着，墙倒了，那木柱也跟着倒了，要不然我是不会拆老房的。”宁妮夸张地比划着说：“当家的，不信你问问咱儿子。别看孩子只有八岁，帮我干了一天的活呢。”

旁边的隋义接过话茬说道：“爸，我妈说的是真的。就那土坯墙，轻轻一推就倒了，我都没费劲儿。”又赃又累干了一天的活，隋义好像一个沾满灰尘的小猴子。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结果瞬间变成了小花脸。

“哎呦，我说儿子，你就别再抹啦，脸上都能和泥了。”隋老三爱惜地帮隋义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转身对宁妮说：“都歇歇吧，这房子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盖成的，啥事都得慢慢来。”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一根木柱仔细查看着，试着在地上磕打，看看还能不能继续使用。结果那木柱碰到地面，‘咔’的一声脆响，断成了两节。“住了那么多年，木头被虫蛀那是肯定的，没想到这么严重。”隋老三叹了口气说：“算了，拆就拆了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咱也盖房子，住新房。”

毕竟是自己居住多年的老屋，真的变成一堆废墟，隋老三还是感慨万千。他心里说，戳在哪里毕竟是所房子，拆也不费劲，可要把新房子盖起来，那就没那么容易了。想到自己每天都要上班，盖房子这么大的事，只能交给老婆孩子来干，他心里甭提多犯愁了。

隋长富头上班之前，要把今天家里要干活计安排妥当，免得宁妮和两个孩子无处下手。首先要把木头，砖瓦石块分门别类地堆放好。该收拾的收拾，该更换的更换，该补齐的补齐。盖房子就得脱层皮，那活计没完没了，就是每日每夜地干，还是干不完。


隋老大空闲时就跑过来帮忙，没过多久就会被他老闺女隋芳喊回去，不是说家里有活计就是说生产队有事。隋老大心里明白，准是他老婆素荣背地里搞的鬼。素荣总是说些不着听的话，说什么咱家盖房子的时候，你家兄弟也没见怎么帮忙啊。

隋老大瞪着眼睛看着马素荣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不是忙吗，天天都要准点去上班，就是想帮忙也没有闲工夫啊。

素荣撇了撇嘴说拉倒吧，想帮忙抽空儿就能伸把手，不想帮忙啥时候都没闲工夫。同样是哥们儿，人家老二盖房咋能借来钱，你咋就借不来啊。老话说，朋友有远近，兄弟有厚薄，这话一点都不假。

“你吃饱了撑的，净放狗臭屁。”隋老大虎着脸骂道：你这个当嫂子的不帮忙也就算了，咋还净说疙瘩话。我三兄弟一家人没招没惹你的，你咋和他们较上劲了。

“老三老实巴交的是没啥说的，可他媳妇我还就跟她杠上了。她多能啊，连着生两儿子，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家里的老房子大院子都归了她，现在还当上了妇女主任，瞧把她能的，桃花湾都快搁不下了。唉，也怪我自己肚子不争气，连着生了三个丫头片子，地震还折了一个，好悬被老爷子扫地出门，这口气我到啥时候都咽不下去。”

“魔魔怔怔的，你没完了是吧。尽是些陈谷子烂芝麻，动不动就翻动出来晒晒，有意思吗？”自从超生被罚款后，原本抑郁的马素荣越发神经质，稍微不顺心，就立马掉脸子发脾气。隋老大平时总是谦让，可没想到素荣却变本加厉，对两个孩子动不动就发脾气，现在竟然连他都不放在眼里。隋老大心里说难怪老话说女人过了门还得装三年，这狐狸尾巴慢慢地露出来了。

马素荣没完没了地絮叨着说:“你看看人家老二，叼着烟卷，背着手，像个远来的客似的，光说漂亮话，就是不动真格的。”

“你少提他，瞅见他我就来气。整天阴阳怪气的，还学会耍钱闹鬼了，不着调个玩意。也不知道他咋的，这人咋说变就变，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看不是他有病，而是你有病。人家下海跑船，钞票成把成把地赚，可你呢，穷得连烟叶都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