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19）大操大办

李常有慢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前车把挂着块肥猪肉，后车座带着他儿子李辉。乡间土路坑坑洼洼的，就是想快也快不起来啊。李常有远远看见马素荣的大哥马会明左手挎着一个沉甸甸篮子，右手抱着他三岁的闺女，正急匆匆地往村里赶。李常有认识马会明，连忙让后车座上的儿子下来，自己热情地向马会明打招呼：“这不是马大哥嘛，离老远我就认出你来了。咋，你这也是贺喜去啊。”

马会明连忙把怀里的闺女放在地上，点头哈腰地说：“哎呦，是老姑父啊。路太远不好走，我爸妈没来，让带着孩子去姐夫家道喜去。”

“正好同路，那就一起走吧。”李常有说。

马会明满脸堆笑地说：“老姑父，你骑车先走，我步行走得慢。”

两个人正说着话，迎面碰见赶着驴车的杨老六和他大闺女杨红娟，杨老六大声喊道：“姑父，老姑说土路不好走，让我赶车来迎迎你。”杨老六看见马会明站在旁边，脑瓜灵光的他眼珠一转，拉着马会明说：“哎，马大哥，正好遇上，一起坐车走吧。”

马会明没客套，抱起他闺女妞子放在车上：“老六兄弟，那我就不客气了。路忒远，我又抱着孩子，可把我累够呛。”


李常有边掸着呢子袄的尘土边说：“老六，不当事的，又麻烦你出趟车。”

“都是亲戚，不说那外道的话。”杨老六招呼李辉上驴车：“这是侄小子吧，都长这么大了。”

李常有指着马会明对他儿子说：“小辉，这个是你大妗子的哥哥，你得管他叫大伯。”然后又指着满脸傻笑的杨老六说：“他是你二妗子的六哥，按辈分你得叫他六叔。”

穿着板板正正的李辉扬着下巴，随口叫道：“大伯，六叔。”

“哎，瞧瞧，还是城里人懂礼节。”杨老六看着他大闺女红娟，嘿嘿笑着说：“看我家闺女，到底是乡下丫头，见了人就不会说个话。”

“是呀是呀，还是城里孩子见过世面，不但有礼貌，还会说大人话。”马会明巴结着说，他拉拽了拽他闺女：“妞子，快叫叔叔啊。”可那个叫妞子的小女孩，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不但没说话，还一个劲往她爸爸身后躲。

“看看，就是窝里横，一出家门就怂了。”马会明一脸媚笑着说道：“乡下丫头，见到外人就认生。我说不带孩子，免得给我丢人现眼。可我媳妇偏要让我带孩子来凑热闹。说是让孩子来他大姑家认认门，长长见识。”

“小孩子嘛，长大就好了。”李常有心里说明明是带孩子来蹭吃的，还非得给自己找个台阶。他转身对李辉说：“儿子，那你就和你两个小妹妹一起坐驴车吧。”

“哎，正好我没坐过驴车呢。”李辉满口答应着。他麻溜地爬上车，挨着杨红娟坐在一起。杨老六还吩咐他闺女：“你扶着你小哥，他是城里的后生，没坐过驴车，别在从车上掉下去。”

“知道了，爹。”满脸微笑的杨红娟脆生生地回答，扭脸有又对李辉说：“哎，城里的，你往里面坐，用手抓牢车辕子。”

李辉瞟了一眼杨红娟，满不在乎地说：“放心吧，毛驴走得这么慢，不会有事的。”

“一看你就没坐过。”杨红娟撇了撇嘴说：“毛驴子毛驴子，动不动就尥蹶子。要是它发起脾气来，闹不好会翻车的。”

杨老六对坐在身边的马会明说：“大哥，你瞄着这三个孩子。”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马会明回头看了看车上的三个孩子说：“你们仨都老实点，坐在车上不许又打又闹的。”

“嘿嘿，马大哥，你是不知道啊。”杨老六边赶着驴车边说：“这头驴脾气大，在桃花湾，不是我吹的，也就我能摆弄得了这头犟驴。这一晌午没消停，这头犟驴不定憋着啥坏呢。”



把拎着大包小裹的李常有接来，隋家人就开始热热闹闹地置办酒席。街坊四邻关系好的，有的送鸡蛋，有的送挂面。杨老太太是亲家，进门礼肯定要厚实。她让杨老六媳妇秀霞早早买了只猪后腿，又拎上一篮子鸡蛋，这样才体体面面来隋家贺喜。

远远地瞥见牛老头嘴里叼着烟袋锅，背着手乐呵呵地走过来，杨老太连忙打招呼:“哎呦，老牛头，你还没死啊。”

“你死我也死不了。”老牛头抬眼看了一眼杨老太，心说越膈应偏偏遇见。但是嘴头话还是要说的:“杨家老太，你这肯定是去吃席吧。”

“还说我，你不也是会亲家吗。走吧，咱俩同路。”

“你这短腿小脚，磨磨蹭蹭的，我可得走先。”
望着老牛头那倔强的背影，杨老太心里说都那么大岁数了，还是年轻时那那副德行。

陈白眼手里托着二斤挂面，像个体面人似的，进了院子就扯着嗓子嚷嚷：“隋老爷子，给你道喜啊。”

隋老爷子笑脸相迎：“哎呦，陈队长，同喜同喜啊。”隋老爷子一手接过挂面，一手拽住陈白眼的袄袖子说：“来了就别走，留下来喝杯喜酒。”

陈白眼心里巴不得隋老爷留他吃饭，可他嘴上却说：“不啦不啦，家里饭都是现成的。”

隋老二凑上来说：“哎，陈队长，不就是喝顿喜酒嘛。家里办喜事，不在乎多双筷子。”

公鸡是自家养的，这是隋老爷子早就预备好的。李常有拎来的大块肥猪肉，被切成两大块，肉皮上打成花刀，这就是煮方格肉。隋老二这个渔业队长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两条大鲤鱼。就是再穷，蒸肥猪肉，蒸整鸡，红烧鱼，这三道大菜是少不了的。蒸猪肚，蒸焖子，凉拌红心萝卜，一盘木耳炒鸡蛋，一个油炸花生米，最后再上个粉条酸菜猪肉粉条汤。八个大菜一碗荤汤，满满当当的摆了一大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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