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嘉川 山东青岛人。著有散文诗集、散文集、小说、纪实文学等多部,以及电视作品多种。作品被百余种选本选载,并被介绍到国外。曾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等多种奖项。曾任青岛市文学创作研究院副院长、《青岛文学》副主编、青岛市作协副主席。现为国家一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诗学会理事、中外散文诗学会副主席、中国散文诗作家协会副主席。
采艾草
采艾草呦,采艾草 早晨的露珠还大睁着探望世界的眉眼 漫山遍野的光线便开始说长道短 那时沿着河岸生发的艾草,将含香的白霜 掩藏在尖尖叶片的背面
采艾草呦,采艾草 一个祭日悄然挨近的早晨,人们 将艾草插在檐下,将山鬼的禁忌 用散发着泥土与草叶气味儿的粽子喂养 然后祈祷,用古老的舞姿摇动身躯与铃铛
哦,艾草啊艾草 苍苍原野袒露着苦艾的真相 插上门楣的隐喻,以五月的清香 牵起遥远的汨罗江,让记忆的雨水 踩着青苔的韵脚,做流去岁月的标记
采艾草呦,采艾草 叶子们组成的咒语,绕过庙堂 绕过青灯寒衣,任凭自身的光泽 让燕儿与清风一起飞入寻常百姓家 檐下,乳儿的叽叽喳喳,非诗却充满魅惑
哦,艾草啊艾草 晨露打湿了裤脚,打湿了 那些行走于江湖的时光,那些 艾草气味儿的涵义,以流动的纹理 书写一个事先张扬的祭日,以及一株衰草之力
电话铃声在响
城市更加年轻了,人们却老了; 皱纹与眼神筑起瞌睡的集中营与铁丝网。 电话铃声在响,没有人触摸而响得空空荡荡。
百叶窗没有掩藏隐秘,只是将脚步声一条条 放大成街道的影子;又换了地面砖的人行道 陌生了从前。
马扎也不再与草原有关,没有牛羊的地方 白云也没有着落;甚至没有谁阻碍天空的蔚蓝。 那时有飞机从头顶上滑过,抖落一片阳光的碎屑。
城市愈来愈年轻了,却让人老了。 季节又停在了某个档口,亚麻布画面上的声音 在拾级而上;怀旧的木板楼梯在吱响。
手指插入发中,插入充满意念的鸟巢; 地铁时空的穿越,忽略那些菠菜园子的风景, 无辜的黄昏,从某个站口冒出来。
一场人工的雨,打湿了饭局的秩序。 微信视频嗲嗲的滑动,身边的流水沿着 胶木唱片的纹理,哗哗地倾泻而去。
城市的确年轻了,人却老的猝不及防。 堆满往事的屋子里,电话铃声在响; 瞌睡的集中营与铁丝网里,从前……
尖叫的夏天
以金蔷薇夹竹桃美人蕉和罂粟的艳丽,构陷人们于酷热。 潮骚被夜晚的沉闷所掩盖,于是所有的叶子都是阴谋的组合。 公交车的行止之间,猫小心翼翼规避告密者的踪迹……
后院的黎明伸出露水的手指在唇间,是什么让湿漉漉的街道尖叫; 以蝉翼的振颤,蛙鼓的聒噪,背带裙与清晨的木屐发出八月的尖叫; 潜伏于灌木丛与胡同深处的乳房,还有堤坝下面的礁石,在阵阵尖叫……
奔跑的海岸线与水银柱的攀升,湿重的南风酿制着欲情; 菜市场面庞昏暗,大排档火星飞溅,鲜啤酒令语言的泡沫涌动; 摇曳的灯火描摹着城市的边际线,乡村歌谣摇动着广场的疯狂……
往事在聚会的老同学中尖叫,童年在孩子的手机游戏中尖叫; 车厢里尖叫着方言,肌肤在海滩上尖叫着夏天,一滴流眸尖叫在心岸; 尖叫的夏天是一个圈套,掩盖着堤坝下的潮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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