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青年——（256）生不如死

林秃子不敢招惹麻景奎，但他却敢怼杨条子：“杨条子，就你这货生来就是个拉皮条的。你离我远远的，我嫌你这个小人埋汰。”

林秃子这句话，虽然是在骂杨条子，其实也把麻景奎捎带上了。他明知道杨条子长期为麻景奎和‘蛤喇皮’汪占亮的老婆拉皮条打掩护，这三个阳奉阴违的家伙合起伙来挤兑汪占亮。

果然，越来越敏感暴躁的麻景奎接过话茬：“林秃子，你说这些话有意思吗。就好像你是啥好人似的。”

杨条子就是癞蛤蟆，总是那么令人讨厌。他见麻景奎和林秃子接上了火，杨条子不但不解劝，反而继续拱火看热闹。当年的红卫兵造反派，都有拉帮结派的手段，攒动别人打架自己看热闹那可是他们的拿手好戏。杨条子阴阴地说：“林秃子搞破鞋那可是相当有一套。他背着着破鞋篓子在外面四处划拉，就连单位里的女同事都弄上了床。林秃子那可是老少通吃，手段高明啊。”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杨条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一通奚落，林秃子的怒火噌噌往上窜：“杨条子，你这个吃软饭的怂货，哪个裤子拉链没拉上，竟然把你这货露出来了。你老婆在外面的那点事你都没整明白，还舔脸说别人。”

杨条子最讨厌别人说他是吃软饭的，他也不止一次听说过他老婆英荣和林秃子之间的风言风语。杨条子火冒三丈，冲过来就要动手，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道：“就你个贪污犯还神气个啥，都被关起来了，你还他妈的不老实。”


麻景奎连忙拉住杨条子，板着脸说：“你们俩都少说几句，没人把你俩当哑巴。”只要提起贪污这两个字，麻景奎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进来这几天，麻景奎脑袋瓜子就没闲着，他在琢磨对策，心想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捅娄子。


可杨条子偏偏是个赖皮狗，麻景奎和林秃子越不爱听他越说得起劲。想起麻景奎风光的那些年，‘蛤喇皮’汪占亮都像哈巴狗似的，他杨条子就是个拉皮条的揽班，更不受人待见。想到这，杨条子坏坏地阴笑着说：“麻景奎，你个老狐狸。你还以为你自己是那个威风八面吆五喝六的科长呢。这是啥地方，这儿是监狱班房，都到这儿啦你还装啥大尾巴狼。”杨条子提高声调说：“贪污犯在外面牛，人前人后会上会下，那可是真能装，要我说现如今最会演戏的就是你们这些贪污犯喽。”

在监狱里斗嘴打架那也是件乐子事，同狱室的在押犯人开始没当回事，都呲牙咧嘴地看笑话。当他们听说林秃子和麻景奎是贪污犯，有的犯人就坐不住了。这个犯人洋腔洋调地说：“哎呦，原来是两个贪污犯哪，我说他俩怎么都不说话呢，八成在外面说的太多，进来后就闭嘴思过吧。”

那个犯人凑过来，嬉皮笑脸地对麻景奎和林振伟说：“外面别墅住够了，进来住班房来啦。外面娘们儿玩够了，进来想当和尚。外面山珍海味吃腻了，换换口味改吃牢饭啦。嘻嘻嘻，该，让你们贪，这就是你们的报应。”

其他犯人都轰笑起来，指着麻景奎和林秃子的鼻子，东一句西一句开始骂起来：“开着工资拿着奖金，生病给你们报销，退休给你养老。就这样你们还不知足，贪污受贿干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就你们这号人进来就对了，就应该让你们这群贪污犯好好改造改造。”


杨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他站在旁边煽风点火，对其他罪犯说：“你们不知道，这俩家伙每个人都有好几十套房，全国各地都有房产。他俩甚至拿着现金去外国买别墅，可牛逼了。”杨条子眉飞色舞地一通白话：“我跟你们说，他俩家里的钱多的数不清，都放发毛啦。你们是不知道，抄他们家时，验钞机都烧坏了好几台。”

“啥玩意？他们有好几十套房子。好家伙，狡兔三窟狡兔三窟，看来这俩个家伙比兔子还狡猾。”有的在押犯瞪着眼睛走过来，牢房里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啧啧啧，钱都放发毛了，也舍不得拿出来搞搞慈善捐点儿款啥的。真是守财奴吝啬鬼钱串子，这下好，资产全部充公。攒了三辈子的钱全都白攒喽！”

罪犯们议论纷纷，这个说：“咱兜里没钱，哥几个偷俩钱，那是没法子。你们说他们这些贪污犯要钱有钱，有吃有喝，有房有车。他们还他妈的不知足，背地里变着法的搂钱，你们说他们到底是咋想的，脑袋瓜子是不是进水啦。”

“房子再多也没用，他们是没福享用了。现在他俩只能住班房，睡大通铺。”那个罪犯幸灾乐祸地说：“住班房吃牢饭，常年累月见不到个娘们儿，这回看你俩还嘚瑟不嘚瑟。”


“住班房咋了，住班房他俩都得知足。这要是文化大革命严打那会儿，贪污一万块就拉出去枪毙了，还等他们搂那么多钱。要我说这都是惯的，越惯着他们胆子越大，越惯着他们越不知足。”


“滚，都给我滚远点。”林秃子就像疯狗一般，瞪着血红的眼睛张口就骂：“就你们这群货色，到啥时候也轮不上你们教训老子。”

麻景奎连忙拉着林秃子，小声说：“你就别跟着炝火啦。”麻景奎这个老狐狸，猛然想起四人帮时开批斗大会的场景，只不过这次自己不在蹦着高喊口号批斗别人，而是成了被批斗的对象。

想起文革时期的批斗大会，那些‘四不清’老干部和‘又臭又硬’的知识分子，被批斗被戏弄被侮辱的场景。想起这些麻景奎就浑身发抖，心脏突突跳个不停。那时候的人尤其是他这样二十左右岁的年轻人，八成都他妈的疯了，即使没疯也是精神出了问题。那时候把被批斗的人都往疯了整，把他们都往死了整。那种变态极端的心理，直到现在想起来麻景奎还心有余悸，手脚乱哆嗦，都不听自个使唤。


麻景奎有时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觉得自从司法改革以来，现在的审判机关真的越来越人性化理性化法制化，不打不骂文明执法。要不然在监狱里的日子就更难熬了，那简直就是生不如死啊。

此时的麻景奎五味杂陈，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班房里挨批斗，而批斗他的竟然是一群罪犯。林秃子在外面蛮横惯了，他要是犯起浑来，真是天王老子都不怕。他还是那么嚣张跋扈，摇头晃脑地说：“你们知道我是谁不，我是林秃子。南北三庄你们打听打听，我林秃子怕过谁，就连地头蛇也得给我留几分面子。”

“贪污犯就是能装，你都到这儿了还他妈的嘴硬。”有个牢头模样的犯人张口就骂：“你以为你是谁，到这班房里谁都得听我的。”

另外一个凶神恶煞的罪犯说：“少跟他们废话，哥几个，给我打。让这几个贪污犯好好长长记性，让他们知道知道牢房里的规矩。”

其他的罪犯一哄而上，对着林秃子和麻景奎就开始拳打脚踢。边打边骂：“在外面你们天不怕地不怕，是钱就敢贪是礼就敢收，到这儿你们还他妈的不老实，打死你们都不多。”

老狐狸麻景奎和林秃子被打得嗷嗷叫喊，林秃子刚开始还想还手，可那群在押犯都憋着一肚子的邪火，他们见林秃子敢还手，打得更起劲了。

杨条子一看动手打起来了，连忙躲到旁边。他赶紧给那个牢头溜须拍马屁：“大哥，我懂班房的规矩。在这儿我听你的，你让我干啥就干啥。”

“我看你也是舍命不舍财的货，进来的时候空着两只手爪子，你还敢说你懂得这里的规矩。”牢头凶了吧唧地说：“我看你也不像什么好鸟，不让你尝尝滋味，你也不晓得这里有多难受。”牢头一挥手，过来个二愣子就给杨条子抽了几个嘴巴，边打边骂：“在外面你给贪污犯送礼，进了班房你就得想着给牢头送礼。”

“老实点，都给我老实点！”听到动静的管教连忙跑过来，推开监室窗大声呵斥道：“发生什么事了？”

班房里的犯人都老老实实地回到自己铺位边站着，麻景奎和林秃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叹了一口气，耷拉着脑袋一句话也不说。麻景奎心里五味杂陈，攒了那么多的票子，买了那么多的房子，最后落得是这个样子。林秃子苦笑着摇着头，他心里说自己也算是老江湖，玩人整事那都是小菜一碟，怎么也不会想到，最后自己把自己算计进局子里来了。杨条子眨巴眨巴小眼睛，看了看脸色阴沉的牢头，嘎巴嘎巴嘴皮子，也没敢发出声音来。杨条子心里说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报应吧。既然到这里，那就老老实实待着吧，这下算是彻底消停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