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短篇] 绺子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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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1312 | 回复6 | 2018-5-16 08:20:2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引子

民国二十七年秋,虽是兵荒马乱的年月,时序还是将满山的苍翠浸染成一派明丽,大黄的茅草,大红的霜叶,又有苍松翠柏、蓝天白云,就像一幅浓烈的图画在燕山的千山万壑展轴铺排,绵延不尽。
石坨在山路上走着,北岭半腰上的山神庙里五个弟兄在等着他,今日是绺子起局的日子。早年间,他们都是本分的庄稼汉子,但是连年的战乱三天两头跑反,已弄得大伙儿过不成安生日子,庄稼种不成了,山货也没有老客来收,而各种赋税却是有增无减,再加上小鬼子祸害,官家抓丁,还有各路散兵游勇土匪骚扰,人就整天凄凄惶惶不知哪一天祸事临头。生存的危机会让人看轻生与死,人穷命贱,当土匪总比被打死、抓了丁强,这一带已有几处拉杆子的了,传出许多英武的故事,护得家小眼下的周全。石坨、二虎六个人商议:咱也起个局!
已经看见山神庙旁边的那两棵大槐树了,石坨不禁摸了摸怀里揣着的二十响,这是他昨天新得的宝贝,又下意识的往身后看看。想立杆子,没有硬家伙不行,他是在半月前盯上这把枪的。
坪山镇在石岭西边三十五里,半挨半不挨的几十间房子散散落落铺排开一里多地,逢二、五、八集日是这一带山里人云集的小镇落。镇街东头有个半开门的女人春花,石坨的眼睛围着这个女人转悠,有时竟狗一样蹲在春花家门对面守着。
春花也注意到这个陌生的汉子,她把媚眼抛给他,说:“大哥你是哪庄的呀?一看就是个实诚人,来屋里坐坐吧!”
石坨说:“唉,有钱是男子汉,没钱的汉子难,你哥我兜里没钱啊!”
春花说:“大哥别心焦,那钱是满世转悠的,哪能总不到你手里?有了就过来坐坐吧,妹子想着你呢。”说着,还用软绵绵的手捏了捏他肩膀。
石坨盯的是乡长家的秧子少爷。那小子油头粉面的,在日本人手里讨了个联防队长的官职,手下有两个吃官奉的兵,两个兵在家养着不招不来,他整天挎着个盒子炮在街上东游西逛,又姘上这个春花,狂狼起来也会把盒子炮给春花挎上,两个人招招摇摇到小馆里吃上一碗水饺。石坨连着几天蹲在镇街上寻找机会,他觉得从一个女人手里抢过枪来成功的机会要大得多,尽管这种做法有些不爷们。
昨天半后晌是不阴不晴的灰蒙蒙的天,早早的就要黑了。他正盘算着这一天又白守了,就看见那两人勾肩搭背地出了大门,已经走出两步了,秧子又往回走,边走边解裤带。他狼一样扑上去搂住女人,春花说:“哥呀,你有钱啦?!”说话间他已从女人脖子上摘下盒子炮转身就跑,那女人愣怔住,喊:“哎呦!你咋抢我的东西呀?”等到街上脚步声哨子声乱成一团,他早已跑出镇子钻进那条灌木沟往石岭赶去。
一口气跑了五六里地,后面没有人追赶,他取出宝贝兴奋地欣赏,那是一把新枪,崭新的烧蓝在暮色中闪着亮光,枪壳里躺着二十发子弹。
六个兄弟聚在山神庙,四杆猎枪,四袋子枪药摆在庙前的石阶上,石坨把他的二十响也捧出来摆在一起,他们一字排开跪倒在武器前,撮土为炉,插草为香,向那几杆枪叩拜。石坨说:“咱兄弟六人身家性命这下绑在一块了,咱要齐心合力,不扰民不为害乡里,咱要替天行道杀富济贫,把咱局子打红了有钱大家花,有福同享有马同骑,今儿个咱对着枪口发誓:谁也不许坑自己的兄弟,赚多赚少按规矩分红,不掖藏半点私心,要有欺心天打雷劈!”几个人同声说:“要有欺心天打雷劈!”
按规矩,是要鸣枪庆贺的,他们没舍得子弹,放了两挂鞭炮。
石岭北岭上的山神庙里便立起一个称作“一溜顺”的绺子。他们在远处做了几票活计,远处的世界里都在传说这是六个让人头发根发乍的人物。但是在家乡一带却大受拥戴,他们不骚扰周围几十里之内的任何人家,而外来的绺子和官军散勇也不能随便动了这里的一草一木。
落草为寇的人,并非都是受逼无奈,有些人是为了谋算着将来当个官,拉杆子只不过是他们向官府讨价还价的筹码,从建绺子那天起,就盼着将来有一天受招安,去当官。北面山后就有一股大号“一面山”的绺子,有十几号人,大当家的山虎原本是个挑担子的小货郎,瞅准了这个“乱世英雄起四方,有枪便是草头王”的时机,是心心念念要挣出个出身的。“一溜顺”风声鹊起,他心里就不受用了,心想一山不藏二虎,这可是个心腹大患,趁着这会儿这只小虎稚嫩,他要收了这个小绺子。
山虎带着人马过来,住进一户大户人家,门外架了枪,房上压了顶,他叫人传话给石坨,说备下薄酒要会会他。五个兄弟都劝石坨别去,要去一起去,石坨说:“躲就行啊?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当下收拾利落,把一根麻绳缠绕到腰上,上面插了他那把二十响,单刀赴会去了。
大户院内长长的甬道两侧站满横眉立目的土匪,大当家山虎坐在堂屋中间,面沉似水。他打量着石坨土里土气的模样,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视,说:“就凭你那两个半人几支鸟枪,也配称作当家的?当你娘的x吧!伙计们,下他的家伙!”
只一眨眼功夫,石坨唰地掏出了二十响,抢上一步就顶在了石虎脑袋上。这身手太快了!山虎几乎呆住,手下的喽啰们也都亮出家伙对准了二人,没有一个人出声,只听得粗重的喘气声,气氛紧绷得一划就破。山虎不愧是在道上多混了两年,一看石坨是个身手敏捷不要命的主,手上的家伙又好,一时就胆怯了,思忖着自己的安危,他立马换上一副笑脸,说:“兄弟好俊的身手!咱是跟你闹着玩的。”与石坨握手言和,讲定各守边界互不干扰,一场生死风波顷刻化解为无形。
拉杆子的第三年,他手下弟兄们增加到三十几个人,在那一带站稳了阵脚。只是武器没法解决,还是几杆猎枪、大刀棍棒。忽一日线人报来:官家要扩充坪山镇的保安队,要给拨来十二杆汉阳造。一半天就给送来。一听说是抢,石坨的眼睛亮了,这票生意说啥也得做了。
他们倾巢出动了。闹不准货从那条道上来,就兵分两路,二虎带着十五个人在坪山街上游荡探听消息,万一前面没得手货进了坪山,这十五人要死咬住等待接应;石坨带着十八个人埋伏在五里以外的山梁上,居高临下监视通县城方向路上的动静。这一带山势险峻沟壑纵横,能走驴车的路面不多,常用的运载工具就是独轮车,或是毛驴背上驮着个驮子,再就是肩挑人扛了。
山野空旷,望不尽的荒山秃岭,岭下沟壑里灌木丛生,绵长的山路上人迹稀少。有独轮车从沟底拐上山路,车两边柳条筐里装的是黄土,在山路上推着走一段又拐上更细的小路,这是勤快地人在推土垫地;有骑着毛驴的老汉慢悠悠地往前走,肩上搭着个粗布褡裢;还有一对像是小夫妻,女人骑坐在驴背上,腰肢随着驴蹄子踩出的点儿一顿一顿的,汉子本来是牵着缰绳跟在旁边走,看看这一段路面平坦了,他把缰绳甩给女人让她拎着,自己跟在驴背后,背着双手,身子一闪一闪地跟着走。这都是与货无关的当地百姓。
天近晌午,远远地走来一头大走骡,驮着鼓囊囊的两个麻袋,赶牲口的像个年轻庄稼人,穿一身黑土布裤褂,离开二十步远,又是一头大走骡,也是同样装束的赶脚汉。这一带走骡稀少,坪山镇几家收取保护费的商家,还没有一家这样大手笔的进货,他们看出了蹊跷,由岭后的沟里奔下来,石坨边跑边捡起两块石头,揣进褡裢里,又分派几个人去抄后路,说话间已到路边上,一行人伏在山石后,石坨背着褡裢拐着八字步,冲着骡子迎上去。
“哎!小哥,捎我一段,走不动了!”
“去去!一边去!这儿没你小哥!”
“哎?你他娘的,它又不是你娘,爷今儿个非得骑骑!”说着就凑上去,那汉子伸手入怀,刚摸住枪把,就被石坨一拳擂懵了,又顺手掀翻了驮子,那驮子飘轻,他喊一声“货在后面!”捡起那汉子手里的枪,向后面那头骡子跑去,
后面赶牲口的汉子脑袋被敲了个洞,手里驳壳枪没来得及张开机头。扯开麻袋,里面是两个长木箱,两个短木箱,几人背起来就往沟里跑。这样轻易地得了手,兴奋得几乎不敢相信,四野里静谧,后面没人追赶,只有间或吼起的呼呼风声。有人忍耐不住了,停下来翘起木箱的一角看过去,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好枪,枪身锃蓝瓦亮,六个一排被黄油封着。短木箱里是码放整齐的子弹。
石坨朝天连开两枪,向二虎发出得手的信号。
没想到在石岭西面二十来里地的地面遭遇了险情。那是一片河滩地,往东是去石岭的山道,南面是一道一丈来高的土坎,北面是河水。越接近营地,大家的心情越轻松,有人还唱起小曲来:
骑马挎枪打天下,
打完河东打河西,
官家王法我不管,
马背上有酒有女人,-------
忽然高坎上面立起一群人来,有个人叫道:“唱的好啊!兄弟恭候多时了!”再看东面,也应声涌出一群人,两下里足有三十来个人。
石坨喊:“哪个绺子的?想干什么?!”
那人说:“兄弟路途遥远,让哥哥先得手了。都是道上的,有肉大家吃,把你那货撂给兄弟一半吧!”
石坨说:“我要是不给呢?”
那人说:“老哥也太不仗义了吧?要知道,兄弟我从你大营路过可是秋毫无犯啊,再说,我手里的家伙也不是吃素的!”
有人跟石坨说:“咱往坎上冲,占了高地!”
石坨说:“不!他们人多,咱往后退,跟二虎会和去!”十八个人转身往西跑。
这招大大出乎敌人预料,要知道这里距离坪山镇只有十里,镇上有保安队,而且石坨又是刚刚在那里做下了泼天大案。那伙子人犹豫一下,终归抵不住硬家伙的诱惑,在身后撵了上来。
石坨的主意是对的。跑不多远,就会和了二虎他们十五个弟兄,于是转了一圈,又跑回刚才那片河滩地来,只是这一来局势大变,没有两面受敌,只有后面的追兵,高坎上也没有堵截的人。石坨支派:“背着货的先走,剩下的分两拨挡着,轮换着上高坎!”
于是石坨领一拨趴在地上放枪,阻挡敌人追赶的速度;二虎带一拨跑出百十步,又趴在地上用枪压住敌人,掩护石坨那拨撤下来。石坨就快要爬上土坎时,听到二虎大叫了一声。上得土坎的弟兄赶快操家伙,掩护后拨弟兄撤退,但是二虎趴在那里已经站不起来了。
对方的大当家喊:“不许打死他!要活的,咱拿他换枪!”
二虎也喊:“弟兄们!给我一枪!冲脑袋打!”
石坨反身就溜下土坎,上面的人一起发射压制敌人,先上去的背着货的四个人已经打开箱子操起新枪,一下子就压制住了对方火力。只见石坨跑到二虎身边,解下腰上的麻绳,把二虎捆成一个粽子,又嘱咐他抓紧绳子。他把二虎提起,晃动着悠起来,一边放手里的绳子一边越悠越高,绳子放尽的一瞬间就是一个旱地拔葱忽地跃起,明明是二虎在前他在后,等到跃上土坎的那一刻,两人几乎同时落地。双方都看呆了,人人忘记了射击,又人人不自禁地喊出一声“好!”来。
对方当家的躬身抱拳恭敬地说:“兄弟脑袋被驴踢了,竟敢冒犯哥哥,恕罪恕罪!就此别过,永不来哥哥地面争食了!”说完带着人疾速离去。
原来这一茬人从小就听过无数次侠盗燕子李三的神奇传说,说他在燕山腹地得遇五台山高僧,那高僧见他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就收他为徒,除了教他刀枪剑戟等十八般武艺外,又传他八步登空和燕子三抄水,这李三可在平地拔起纵跳,也可在水里贴着水皮纵跃,宛如燕子掠过水皮,十分神奇。他偷盗的对象,不是小门小户,而是深宅大院、高墙阻隔、护卫森严的富家大户,每次得手后,都会把一只白纸叠成的燕子插在作案的地方。
他把盗得的财物分给百姓,受到平民百姓的称颂。周围的乡亲就有见过李三、得到过他馈赠的,他在这一带声望极高,落草为寇的绺子们更是把他当成神人一样崇敬。今天石坨显露了这一手功夫,当即惊倒了对头,以为这就是八步登空,认定石坨得到了燕子李三的真传。
这一票生意奠定了“一溜顺”的地位,他已经是这一片地面上仅次于官军的武装力量,官军尚且忌惮,其他绺子再不敢生事了。
拉杆子四年,石坨挣下了一份家业,像那个年代的男人一样,也给自己挣下了一妻二妾。妻是原配,诸样平常,最让他着急的是子息不多,他梦想着也像先人一样生他个七狼八虎,无奈妻的肚子不配合,于是娶了二房,这个女人只是热心于珠宝服饰,对于生狼生虎的事情并不热心,就又娶了三房。那是个庄户人家的闺女,却生得豪爽利落、豁达大度,天足,高身量,俏生生的脸上,两只黑葡萄一样的眼珠透着机灵和自信。
一时间山村里流传开她的故事,说的神乎其神。在山上赶羊的孩子们说,每到黄昏,当天光暗淡下来的时候,石坨就骑上他的马,怀里抱着他的第三房老婆,走到楸子树林深处,把她放在楸树下,在五、六十步外挂上一个葫芦,看着他的小女人一枪一枪将葫芦打烂,然后再把她抱到马上跑回家来。关于这点,孩子们有过争执,有孩子说不是抱上马的,那女人举着缰绳,左手轻轻一扶马背,身子就轻飘飘地跃上来。等到石坨也坐在她身后,她就招呼着马儿疾驰而去。那孩子说,石坨搂着她的腰,留下一串跳跃着的话:小祖宗!看把你能—能的—的—的-----
石坨管理妻妾是有一套的,他严格做到一碗水端平,不论先来的后来的,都一例看待,不论是分东西或是给零用钱,没有偏轻哪个也没有偏重哪个。有次二房跟他嘀咕让买个金手镯,石坨说:“卖!买三个,一人一个,三人一律,谁也不兴多拿!”
但还是有人多拿了。这个三房跟前两个女人不一样,她从不喜欢大洋、花花绿绿的票子、也不喜欢衣服首饰,她只喜欢枪、子弹、还有骑马。子弹她用得很多,有练枪的时候射出去的,也有跟着石坨做活的时候射出去的。到后来,石坨拉杆子起家的那把二十响也归她所有。
也许,她多拿的不只是枪和子弹。到民国三十一年的夏天,她进入石家大门整两年的时候,已经有一个七个月大的欢实的男孩在土炕上咿呀乱叫了。
大房屋里,大娘的兄弟二狗正跟他姐哼唧小钱,大娘说:“我听说,你昨天跟着出去,一打起来你扔了枪就跑?就为你这样没出息,你姐夫恨得牙痒痒。”
二狗说:“我那不是正好病了吗?你给我拿点钱,我找先生看看去。”
大娘说:“谁还不知道你得下的是啥病?抽得你浑身没有四两肉,蜡人一样了,还抽?”
正说着,石坨进来了,大娘就住了声。
石坨说:“二狗,我再看见你扔了枪,立马崩了你!”二狗在藤椅上讪讪地坐下,也想坐得端正,一会儿工夫就出溜下来,卷成一团窝在那里,又是张嘴流眼泪的。石坨就说:“又断了烟膏子了?”
二狗叹口气说:“姐夫,个人有个人的活法,姐夫你说起来名声在外,山摇地动的,我不敢比你。你知道我烦心吗?我屋里那个黄脸婆,厉害得要命,又从来不吃亏,我打她一下,她就得还回来两下,打轻了制不服她,打重了,又怕万一打死了她娘家人放不过我,我烦透了,我那个屋里总不想回去了,只有抽几口烟,才能忘了烦心事-------”
石坨懒得听他说,就甩给他一把零钱,让他找地方过瘾去。
这个绺子里面,有好几个“双枪客”,二狗出去功夫不长又回来了,立马判若了两人,眼睛里幽幽有光,精神气十足。他见姐夫不在,就数叨他姐:“姐,不是我说你,你看你活得多没劲,家里有钱你也做不了主,给亲兄弟几个花花也是心疼肉疼的,你咋就容忍姐夫娶了二房娶三房呢?你看三房又生了小崽子,将来准得盖过你去-------”
这一天,有个石岭的老乡去北面的石盘岭走老亲,有人找到老亲家让他给石坨带个口信,一个药材商铺给石坨的孝敬预备下了,只因有个大号称“一面山”的绺子,他们的大掌柜新近投靠了日本人,在那一带糟害百姓有恃无恐,商铺柜上又没有个精壮汉子,不敢揣着走长路,想听石坨的吩咐,是在柜上暂存着,还是麻烦哪位弟兄跑一趟取回来。再者,大当家的要是肯亲自跑一趟,点明商铺受当家的保护,“一面山”的人也许不敢来糟害。石坨决定第二天亲自走一趟。
第二天一早,三娘早早起来一通忙乎,拾掇了早饭,又把孩子托给大娘照管,就急急忙忙收拾自己准备跟石坨出门了。因为怀孕、生产、奶孩子,她已经很久没跟着出门做活了。只见她穿了一件漂白的洋布袄,腰上勒了一条紫红的宽布带子,布带上插着那把时刻不离身的二十响,脚下是一双百衲底的青布鞋,没扎绑腿。
石坨问:“拾掇利索了忙干啥去?”
三娘说:“我跟着你们去取银子。”
石坨说:“一点子小活计,赶晌午就回来了,你不用去。”
三娘说:“既是小活计,要不,你就不用去了,还怕我拿不回来?老热的天,你在家歇歇吧。”
石坨笑骂道:“滚你的犊子!我在家歇着,你出门做活,我成了你儿子啦!哪儿你也不用去,在家里好好哄着咱儿子!”
石坨带着三个人来到石盘岭,经人指点,药材商的家在村东的一个小院里。依着以往的规矩,留下一人在村子里把眼,三个人就朝院子走去。
这是个精致的农家小院,外院是草房,三间东厢房像仓库,西厢有猪圈茅厕,进了二门,三间青砖瓦房静悄悄的,石坨刚想到不对劲,就听身后大门关上了,外院草房顶上、里院风道里都有人影,看来偷袭的对手十分忌惮石坨身手,一言不发枪就响了,密集的子弹射向他们三人,同去的两个弟兄应声倒地,枪都没有举起来,石坨倒地的瞬间响了枪,子弹擦着对头的头皮擦出一道口子。只是一瞬间的事,随后枪声就安静了。
把眼的那个听到枪声爆豆似地响,飞身向这里跑,跑上几步枪声停了,听到开大门的响动,他侧身藏到一家的门楼里。只见十几个土匪从那个院子出来,有一个是“一面山”大当家的山虎,他冲着空空无人的村巷喊了一嗓:“喂!把眼的小杂种,大爷今儿个留你条命,回去报丧吧!给你家石坨收尸来!告诉石家,别记恨我山虎,记恨你家的大烟鬼舅爷吧!”
此后的燕山峰岭中再也没有“一溜顺”这股绺子了,遭此重创,弟兄们树倒猢狲散,有远避他乡的,有投靠别的山头的,在石岭周围已找不到他们的影子。
只有二狗还能找到一具无头的尸骸,他的头,被三娘的二十发子弹打飞了。







我有明珠一颗  久被尘霾关锁  老来尘尽光生  照破山河万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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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乐 | 2018-5-16 19:20:0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七色槿老师的作品题材广泛,这是非常难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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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乐 | 2018-5-17 13:01:2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没有亲身经历,能写得这么好,真是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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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印无心实名认证 | 2018-5-18 12:06:3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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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若菩萨,快乐无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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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色槿 | 2018-5-18 19:05:14 | 显示全部楼层
老乐 发表于 2018-5-16 19:20
七色槿老师的作品题材广泛,这是非常难得的。

不是说小说就是虚构的吗?我这是坐在家里编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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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色槿 | 2018-5-18 19:06:03 | 显示全部楼层
老乐 发表于 2018-5-17 13:01
没有亲身经历,能写得这么好,真是很不容易。

我写的字都小鼻子小眼的,没有气势。惭愧。
我有明珠一颗  久被尘霾关锁  老来尘尽光生  照破山河万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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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色槿 | 2018-5-18 19:06:40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无心,敬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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