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曾国藩的一首诗谈起（诗韵散文）

显示全部楼层 · 2017-12-3 19:24:21

本帖最后由有雨的海洋于 2017-12-4 13:38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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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曾国藩的一首诗谈起

（诗韵散文）

      题解：  有一副对联高度概括曾国藩的一生：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为师为将为相一完人。当然这样表扬曾国藩，应该说是过奖了。
      再看毛泽东这样评点曾国藩：愚于近人，独服曾文正，观其收拾洪杨一役，完满无缺。使以今人易其位，其能如彼之完满乎？　　——毛泽东1917年8月23日致黎锦熙信(见《毛泽东早期文稿》第85页，湖南出版社1990年7月版。)       早在湘乡东山学堂读书时，毛泽东就批读过《曾文正公全集》。现韶山毛主席纪念馆还收藏有清光绪年间传忠书局木刻本《曾文正公全集·家书》的第4、第6、第7、第9卷，每卷的扉页上都有毛泽东手书的“咏芝珍藏”。
   此外，曾国藩曾作有《爱民歌》：“三军个个仔细听，行军先要爱百姓。第一扎营不贪懒，莫走人家取门板。莫拆民房搬砖头，莫踹禾苗坏田产。莫打民间鸭和鸡，莫借民间锅和碗。莫派民夫来挖壕，莫到民家去打饭。筑墙莫拦街前路，砍柴莫砍坟上树。挑水莫挑有鱼塘，凡事都要让一步……军士与民如一家，千记不可欺负他。日日熟唱爱民歌，天和地和又人和。”
   这让人想起毛泽东为红军起草的、被誉为“红色经典第一歌”和“中国第一军歌”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从中不难看出毛泽东善于学习和借鉴。
　　由此可见，“曾文正公”就是在这些方面深深影响了毛泽东。但毛泽东并没有停留在“独服曾文正”的阶段，而是与时俱进，在“五四”运动中接受了，先进科学的马列主义，逐渐抛弃曾国藩的影响，成长为一名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和杰出的无产阶级革命领袖。
   曾国藩自幼聪明好学，6岁入塾读书。8岁能读四书。道光十八年（1838年）中进士。累升为内阁学士，礼部侍郎，署兵、工、刑、吏部侍郎。他修身律己，以德求官，礼治为先，以忠谋政，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曾国藩对清王朝的政治、军事、文化、经济等方面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在曾国藩的倡议下，建造了中国第一艘轮船，建立了第一所兵工学堂，印刷翻译了第一批西方书籍，安排了第一批赴美留学生。可以说曾国藩是中国近代化建设的开拓者。他是晚清“中兴第一名臣”，谥“文正”。他融政治家、文学家，军事家于一炉，有人推崇他为千古第一完人，但因忠于清室镇压太平天国暴乱又饱受争议。

      对笔者影响最深刻的是，曾国藩在给他弟弟曾国荃的信中，曾经写过这样的一首诗：　　

左列钟铭右谤书，人间随处有乘除，
低头一拜屠羊说，万事浮云过太虚。

   诗中的第一句“左列钟铭右谤书”，曾国藩告诉弟弟：你知道我为何在办公室的左边摆满了朝廷的奖状，右边放了一大堆告发和咒骂我的信札吗？人世间的事本来就如天平一样，这头高了那头就低，既不因有了大功就忘乎所以，也不能被人大骂了就垂头丧气。。。。。。。
   这使我想起了：唐太宗与许敬宗的一段对话：（笔者按：出自唐代史学家吴兢著的一部政论性史书《贞观政要》）

　　原文：
　　唐太宗问许敬宗曰：“朕观群臣之中唯卿最贤，人有议卿非者，何哉？”敬宗对曰：“春雨如膏，农夫喜其润泽，行人恶其泥泞；秋月如镜，佳人喜其玩赏，盗贼恶其光辉，天地之大尤憾而况臣乎？臣无肥羊美酒以调和众口是非，且是非不可听，听之不可说。君听臣受戮，父听子遭诛，夫妇听之离，朋友听之绝，亲戚听之疏，乡邻听之别。人生七尺躯，谨防三寸舌，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谁人面前不说人？谁人背后无人说？”太宗曰：“卿言甚善，朕当识之！”
                                                                                       （选自《贞观政要》）
　　笔者逐字逐句地把它翻译成白话文，仅供初学者参考：

　　唐太宗问许敬宗说：“我看满朝的文武百官中，你是最贤能的一个，但是却有人在我面前议论你的过失，这是为何呢？”许敬宗回答说：“春雨贵如油，农夫喜爱它滋润了庄稼，行人却嫌恶它使道路泥泞；秋天的月亮像一轮明镜，佳人欣喜地赏玩它，盗贼却讨厌它的光辉，由于会给他们的偷窃带来困难。伟大的皇天后土，尤有遗憾不能令每个人满意，何况小臣呢？小臣没有用肥羊美酒去调和众口的是非，况且，是非之言本不可听信，听后也不可以道听途说。如果君王盲目听信臣子的，可能要遭受杀戮；父亲盲目听信儿子的，可能要遭受诛杀；夫妻听信谗言的，可能会离婚；朋友听信谗言的，可能会绝交；亲戚听信谗言的，可能会疏远；乡邻听信谗言的，可能会离别。人生有七尺高的身躯，要谨防三寸舌的谗言，舌头上有龙泉剑，杀人不见血！哪个人在人前没有说过别人？哪个人背后不被别人评说？”唐太宗说：“爱卿讲得很好，我会意识到的！”
   需要说明的是：笔者的翻译与网上（几乎是千篇一律）的翻译稍有不同，由于笔者曾经著作《古文今译技巧》（在人民出版社正常出版，市面上买不到，图书馆里有，这里不是做广告，因为早就卖完了），特别注意翻译中“信”、“达”、“雅”的缘故，朋友们可以对照一下。

　　上面所说，是《贞观政要》中所记载的一个片段，这段对话被刻在陕西耀州药王山庙旁的一块石碑上。
   明君唐太宗认为许敬宗是百官中最贤良的一个。然而，在群臣中，仍有人说许敬宗的坏话，于是，君臣之间便有了上面这样精彩的一番对话。
　　面对君王的疑问，许敬宗并没有直接为自己辩解，而是用自然现象中的“春雨”和“秋月”来作比喻，从而使唐太宗能彻底明白其中的道理。
　　在今天，许敬宗的这番话仍有一定的现实意义。任何人如果在受到诽谤时，能牢记许敬宗的这段话，那么不快之感、便自然会瓦解冰消。的确，一个人若想取悦于每个人是不可能的，但只要凡事依正道而行，无愧于心，别人说长道短，无须理会。任何人如果能悟到这一点，自然就能省却了许多的烦恼。当年许敬宗语重心长的对话，在现实生活中，可以作为我们为人处世的借鉴和参照。只要自己路走得直，无愧于心，完全不必去理会他人的评说。许敬宗的这番言论，的确是金玉良言，难怪古人要将他的这番话，刻在石碑上了。
   曾国藩诗中的第一句“左列钟铭右谤书”，就是吸取了《贞观政要》中唐太宗与许敬宗对话的精华；曾国藩的这一首诗“左列钟铭右谤书，人间随处有乘除，低头一拜屠羊说，万事浮云过太虚。”与许敬宗的金玉良言，有异曲同工之妙。

   再来看一看曾国藩诗中的第三句“低头一拜屠羊说”，（笔者按：其中的“说”，古通悦字。）典故出自庄子的《让王篇》，故事如下：屠羊说原是楚昭王时，市井中一个卖羊肉的屠夫，（笔者按：实际上他是一位隐士。）当时，由于伍子胥为了报杀父兄之仇，帮助吴国攻打楚国，楚国败亡，楚昭王逃难出奔到随国。当时屠羊说跟着楚昭王逃亡，在流浪途中，昭王的许多问题，乃至生活上的衣食住行，都是由屠羊说帮忙解决，因此屠羊说的功劳甚大。后来楚国复国，楚昭王派大臣去问屠羊说、他要做什么官？屠羊说答复道：楚王失去了他的国土，我也跟着失去了卖羊肉的摊位，现在楚王恢复了国土，我也恢复了我的羊肉摊，这样便等于恢复了我固有的爵禄，还要什么赏赐呢？楚昭王又下命令，一定要他接受高官厚禄，屠羊说又进一步说：这次楚国失败，不是我的过错，所以我没有请罪杀了我；现在复国了，也不是我的功劳，所以也不能领赏。楚昭王听到他这样的话，知道这个摆羊肉摊子的，不是一个普通人物，于是叫大臣召他来见面。不料屠羊说回答说：依照我们楚国的政治体制，一定要立过很大功劳的人，才可以面见国王。现在我屠羊说，在文的方面，没有保存国家的知识学问，在武的方面，也没有与敌人拼死一战的功劳。当吴国的军队打进我们首都来的时候，我只是由于怕死，而急急慌慌逃走，并不是为了效忠而跟随国王的，现在国王要召见我，是一件违背政策的事，我不希望天下人来讥笑楚国没有法制。
   楚昭王听了这番理论，更觉得这个羊肉摊子老板非等闲之辈，于是派了一位高级大臣，名为子綦的司马，（笔者按：相当于现代的三军统帅或者国防部长之类）昭王吩咐子綦说，这个摆羊肉摊的老板，虽然没有什么地位，可是他所说的道理非常深刻，现在你去请他来，说我要请他做国家的三公。
   可是屠羊说还是不吃这一套，他说我知道三公的地位，比我这个摆羊肉摊的老板，不知要高贵多少倍，三公的高官厚禄，我卖一辈子羊肉也赚不了那么多钱。可是，我怎么可以由于自己贪财，而使我的君主得到一个滥行奖赏的恶名呢？我是绝对不能这样做的！最终屠羊说还是婉言谢绝了这个高高在上的官职。

   曾国藩借用这一典故，在“左列钟铭右谤书，人间随处有乘除，低头一拜屠羊说，万事浮云过太虚。”这一首诗中告诉弟弟：你知道我为何在办公室的左边摆满了朝廷的奖状，右边放了一大堆告发和咒骂我的信札吗？人世间的事本来就如天平一样，这头高了那头就低，既不因有了大奖、就甚嚣尘上、忘乎所以，也不能被人大骂了、就垂头丧气、怨天尤人。只要效法“屠羊说”，乐观豁达，把一切看开了，荣誉也罢，诽谤也罢，万事都好似天上的一片浮云，一会儿就会烟消云散，成为往事的……　　

   总而言之：曾国藩的“左列钟铭右谤书，人间随处有乘除，低头一拜屠羊说，万事浮云过太虚。”，对我们现代人来说，依然很有教育意义。    顺便说一句：我国有一些小人，素有文人相轻的恶习，古往今来，都有这种现象：例如春秋战国时期的孙庞斗智，苏秦与张仪等等不一而足……　外国人称之为“东方式的嫉妒”。
   让外国人“东方式的嫉妒”见鬼去吧，我们会学习“屠羊说”、效法“许敬宗”的乐观豁达，把一切都看开了，受表扬也罢，受赞美也罢，受误解也罢，受攻击也罢，万事都好似“过眼云烟”，一会儿就会烟消云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