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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步天涯》 最新原创散文 舒砚苓 作品 我在秋里写诗，牵挂是遥望的对岸。风自远处的山谷走出，读我如水的归思。回雁已尽，没人听我叠唱。月依然深望，如同我深望着原乡。 阳春三月。好友老周提议去采些槐花，做一餐“槐花面团”。于是，携家带眷，一番忙碌，终于完成。以茶代酒，在旷野的春光中，边喝边咀嚼这自然的馈赠。 忽然，老周竟孩子似的泪落如雨，我们都无措起来。我拍着他的肩，不知如何安慰。老周揩了揩泪说：“老妈妈离世到今天已经整整一年了，小时候最爱吃她做的‘槐花面团’。她死的时候，就一直不咽气，像在等我回去送她最后一程。可她老人家终于还是没有等到我，就那么离开了。” “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老兄？” “老陶，真的很对不起，我一直责怪自己的不孝，所以没有告诉你。五年时间，我竟然没有回去看过她一眼，让她在对我的盼望里，很孤独地离世。我都不知道在干些什么。”老周很难过地低下头，我只能对他抚肩。
老周说：“其实，不管再忙，都应该抽点时间，回家看看爸妈。他们都老了，像盏快耗尽油的灯，随时都可能熄了。” “所以，我们每一次与亲人们的别离，都有可能是最后的诀别。”我自语。 “是啊，五年前从家里出来，妈还特地为我晒了一大包干槐花，嘱咐泡茶喝，发涨了当菜。我忘不了她满头白发，还拴着围裙在厨房里小跑似的忙前忙后，送我走时的一脸泪水。没想到是最后一面，想想，哎……” 老周说不下去了，我的鼻子也酸酸的。只能握着他有些颤抖的手，给他递纸巾。“爸爸妈妈给了我们一辈子，甚至到临死的时候，想着的还是我们。而我们却没有想着该怎么感恩和回报，给他们的更多是孤独和盼望。”我说。
回去时，老周开车，单曲循环毛阿敏的《天之大》。 想想我自己，也已经十二年没有再见爸妈了。虽然时常通话，每逢过年过节时，也在视频里与他们相见。一生都很要强的妈很少流泪，竟每次都泣不成声。但颤抖的嘴唇里总会有一句话：“你不用担心我和你爸，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家就好。” 去年快过年的时候，弟弟打电话说：“妈突然昏倒，到医院检查，是冠心病。昏迷中一直叫你的小名。醒来又不让我对你讲，说你一个人承担一个家，不容易。”我当时就泪崩，马上就订车票要回家，但因脚伤没能回去，到现在，我都不能自已。 半个月前，收到爸从老家寄的快递。拆看，是爸最心爱的二胡，还有一封信：“宏子，……我老了，恐怕大限的日子不远了。这辈子我和你妈没什么本事，让你和弟妹们都吃了不少苦。……我的手指现在不灵活了，拉不了琴了。就把这胡琴送给你，做个念想。琴弦和琴弓我都换过了。我教你的曲子，你还会拉吗？忘记了吗？……”还没读完，我就抓起电话打回家，我好想再多听一听他的声音。 拉起琴，想起日本电影《人证》里，那顶失落的草帽。爸寄来的是他永远地惦念，一生深爱我的时光。而我都给了他什么，少的可怜，我该拿什么才可以偿还？ 每次离开时，儿女们转身走出的那半步，对于爸妈来说，其实就是远的再也看不见的天涯。因为，谁也不知道，再相见时，所有人都还在。 我忍不住，伏在妻的膝上抽泣。 又一场冷雨，把昨夜凉成了秋。淋湿的乡愁，碎成秋声。 我在秋里写诗，想念是遥望的对岸。风自远处的山谷走出，读我如水的归思。回雁已尽，没人听我叠唱。月依然深望，如同我深望着原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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