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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树虽然躯干算不得挺拔、材质算不得上乘,且开花不结果,但是一想到寻根问祖的老家,就觉得它是一种特别亲切的树。我常常想,先祖自山西迁徙时,除了带上少有的衣物和不多的口粮之外,一定还随手拽了几棵槐树苗,以至于内黄县的河堤边、房前屋后及每家每户的院落里,到处都生长着老槐树,梁庄镇、后河镇还有万亩槐林。这些槐树的根脉就和山西洪洞县的大槐树紧密相连。 每年春末夏初,一场小雨过后,老槐树枝端朦胧的绿意中便挂出一串串稀疏有致的槐米。一串串槐米如一串串青谷粒,不经意间就突然跳出一个个干干净净、鲜鲜亮亮的小白点来。紧接着,那小白点就如同爆米花般一个个炸开,变成一只只精巧的小白蛾儿,而且愈来愈多,日渐拥挤。 槐花应时香满天。一嘟嘟,一串串,一团团,远远望去,一棵树就是一朵飘浮的云彩,一片槐林就是滚动的云海。 槐花似乎天生就属于淳朴的乡土,它的香比月季花儿要淡,比油菜花儿要浓,用舌尖轻轻一舔,甜比蜜浅,香比糖浓。无论是穷乡僻壤还是村郊野外,都可凭自个儿坚强的性格应时开放,且默默地经受着风吹雨淋和日晒。 随着槐花的盛开,寂静的村庄随之热闹起来。在过去清贫的日子里,每到这个季节,几乎家家户户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正当人们为青黄不接而发愁的时候,应时的槐花如期盛开。槐花是人们艰苦年代救命于水火的盛宴。于是,饥肠辘辘的人们纷纷走向户外,成群结队地捋起槐花来。 捋槐花的人们三五成群地拿着钩杆,在村里村外的槐花树下绕来转去,钩下一枝大家总是争相摘捋。摘捋时,很多人顺手就把捋下的槐花放到嘴里嚼起来。一把生槐花填到嘴里,满口清香,既充饥又解渴。槐花炒鸡蛋、蒸槐花、槐花包子、槐花饺子……成了餐桌上的美味佳肴。 花开花落花满天。一场雨水过后,槐花便同雨珠一道,带着迷人的清亮与芬芳,似雪如梦洒洒而落。洒下的是一地温馨,落下的是无尽清香。 土而又土的槐花哟,你应时绽放,放而不羞,盛而不妖,强盛但不与春光争艳,热烈却不慕盛夏繁华,就如同身着粗布衣的父老乡亲,怎不叫人发自内心的亲近,怎不让人常想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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