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街（13）

李老太半张着嘴巴愣了一下，转身回去，反手“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李老太跌坐在椅子上，禁不住感叹道：“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疯狂啊。这要是放在过去，尤其是文革那几年，他们得脖子上挂满破鞋，敲着破洋盆去游街。现在到好，跑到一起吃饭去了。唉，这世道真是变喽！”



顺子望着窗外的雨，忧心忡忡地说：“来的时候，咱们那里就在下暴雨，也不知道这会怎么样了。”

英芳紧盯着天气预报，她关注的不是老家的天气，而是她们两口子辛辛苦苦建起来的服装厂。连连暴雨，南方爆发了水灾，英芳的服装厂顷刻间化为乌有。家里人在电话里哀怆地说，你们俩千万别回来，家里什么都没有了，全都被大水冲跑啦。天灾啊！

英芳腿一软，跌坐在地上，顿时大哭起来。而顺子整个人却呆住了，日复一日的劳累，加之旅途奔波，根本没来得及休息的顺子，突然感觉眼前先是白茫茫的，然后黑幕瞬间落下，顺子的脑袋里像是什么东西崩裂开，他视线模糊，赶忙下意识伸手去抓，整个人和椅子一起摔倒在地。

“顺子，顺子，你这是怎么啦。二哥，庄师傅，小菊姐，你们快来呀，顺子跌倒啦。”

听到呼救声，院子里的人都挤了进来。李老太腿脚不利索，边走边问：咋啦，出啥事了？

俊凤现在院子里，踮起脚伸长脖子看着：“不知道啊，好像是顺子哥昏过去了。”

“是昏过去的吗？还是被谁打的？”李老太最担心的，就是二亮和顺子打手打起来。

“不是谁打的，是自个晕过去的。”大霞看个明白，扭头对李老太说：“英芳说是服装厂被大水冲走了，顺子一时着急就晕过去了。”

“哦哦，不是谁打的就好，不是谁打的就好。”

小菊看了看李老太，“真是老了，没法，眼花耳背的。李大妈，这有我们呢，你快回屋歇着吧。”

李老太点着头转身就走，嘴里还小声叨咕着：我眼花耳背，指不定是谁眼睛不好使呢。

驺霞看着倒在地上的顺子问道：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就昏过去了。

小菊急急地说：赶紧打120吧，叫救护车。

二亮分开众人，伸手扶起瘫软的顺子：躲开躲开，叫啥救护车，我开车直接把他送医院不就得了。庄师傅，你倒是搭把手啊，还在那戳着。

“哦哦，来，咱俩左右架着他走。哎呀，不行啊，这小子两腿发软，走路不吃劲啊。”庄师傅看着顺子像皮影似的双腿说道。

“来，你托着，我背着，这小子没份量，屁轻。阿芳，你别愣着，赶快跟我去医院吧。”

“哦哦，我去拿着钱包。”

在医院，一套检查下来，医生诊断这是急性格林巴利综合征。虽然抢救很及时，但是恢复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英芳又要忙市场，又要照顾病人，几天下来，再坚强的女人精神也要崩溃。幸亏二亮和小菊热心帮助，尤其是二亮，他自作主张为顺子请了医护。

他对英芳说：你就放心去做生意。你要是不去挣钱，顺子的医药费咋办啊。

憔悴的英芳流着眼泪说：把他一个人丢在医院里，我怎么能不放心啊。

二亮拍着胸脯：这不是还有我嘛。我发完货，就来医院照看顺子。你下班后我接你过来，你还有啥不放心的。再说了，这里是医院，只要按时交住院费，其他的就交给大夫吧。

二哥，小菊姐，你们对我这么好，这让我怎么感谢你们啊。

小菊畅快地说：哎呀，感谢啥！你跟我俩客气啥。都在一个院住着，那老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你说顺子有事，俺俩能看着不管吗。

顺子住了十多天医院，大夫说病情稳定，可以回家自我调理康复。年轻人也得多休息，多锻炼，要想完全恢复到以前的精神状态，还需要一段时间。

就这样，顺子回到出租屋里。由于服装厂倒闭，顺子住院，烦心事一件连着一件，英芳哪还有心思搬家啊。再说，她现在又回到打拼原点，口袋里已经没有多少钱了。

顺子还在昏睡，二亮陪坐在旁边。见英芳推门进来，二亮站起来，说没啥大事，他老是躺着，不爱运动。

英芳说二哥，那你就回吧，这几天多亏你啦。

说啥话呢，咱俩谁跟谁呀。你的事，我能看热闹不帮忙吗。二亮挑逗着英芳。

英芳微笑着，心里却涌动莫名的冲动。

二亮夹起皮包，晃晃悠悠地往门外走，看着那高大魁梧的身躯，英芳情不自禁地从身后紧紧搂住，把头深深地埋在那结实的后背上，轻轻地体味着。

二亮当然不会错过眼前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自从顺子回来，他和英芳每次接触都是非常难得的。顺子在床上继续昏睡，而他的老婆英芳却在他身边与情人拥吻。二亮的手游离着，他触摸着英芳纤细的腰肢，并开始动手解她的腰带。

英芳一把推开他，嗔怒地瞪着眼睛：不行！今天不行。

“没事儿，就当他不在。这么多天了，二哥想你。”二亮嬉笑着，又凑过去温存。

“我知道，我也想你。”英芳小声说着：“这样，明天上午，行吧。那时候他出去锻炼，然后你就过来。”

见英芳如此坚决，二亮只能妥协。他从不强迫女人，那样只能是吃力不讨好。

二亮出去喝酒。英芳看着躺在床上的顺子，原本单薄的身体，疾病之后显得更加清瘦。英芳叹了一口气，生活充满了波折，这让英芳身心俱疲。

顺子生病这些天，英芳既要忙生意，又要照顾病人，身边又没有亲人，幸亏二亮忙前跑后的，帮了很多忙。英芳说这是一点心意，你还是收下吧。说着话取出一叠钱，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二亮当时就急了，他生气地说，你们南方人咋动不动就提钱，哦，没有钱就不是朋友啦，没有钱就不办事啦。

英芳说：二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说，这几天老用你的车，这就算是油钱吧。

你可拉倒吧！我还差你这几个油钱，你也忒小瞧我二亮啦。再说了，厂子黄了，顺子还在康复，哪哪都要用钱，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送钱不要，英芳便送小菊几件时尚服装，小菊倒是没客气，爽快地收下了。可转身给她拎来几条鲜鱼，说是熬成汤，让顺子补补身子。

英芳掏钱，小菊瞪着她，说阿芳，你送我衣服，我啥话没说就收下了，哦，我送你鱼你就要掏钱，咋的，你这是要跟我绝交吗，咱不再来往啦。

小菊这么说，英芳只能把钱收回去。在生意场上，英芳见惯了商户之间的激烈竞争，也见惯了为了得到更多的金钱，同行之间施展的卑劣手段。所以英芳很现实，她认为只要能用金钱解决的，那都不是问题，还不用欠人情，自己也心安。



可是二亮根本不图回报，东北人就是豪爽，把朋友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来办，这让英芳更加感动。想要回报男人，女人的肉体或许是最好的补偿。英芳不知道如何感谢，二亮又老是缠着她，顺子什么事也干不了。就像枯萎的花朵需要雨露滋润，焦虑的英芳心里特别渴求男人的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