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街（5）

几乎所有人都说南方人有钱。英芳两口子就是南方人，所以斜街人认定他俩肯定是有钱人。大霞在包子铺和熟客们闲聊：“没钱没本事，借他一百个胆子，南方人也不会跑到咱这地方来抢饭吃。人家是大老板，做大买卖的。唉，你们还别不信，到市场里瞅瞅，南方人越来越多啦。咱本地人和东北人加起来，也斗不过南方人，他们可忒精明。”



英芳身材娇小，却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进货发货样样在行。她男人顺子倒像个小媳妇，天天买菜做饭。这两口子忙，一天到晚不闲着，从市场回来，还在出租屋里整理货物。经管北方菜不合英芳的口味，可她却很喜欢吃包子。

包子有素馅有肉馅，英芳两口子却只吃三鲜馅的。可把财迷驺霞高兴坏了，三鲜包子最贵，看来人家是真有钱啊。只要见面，大霞远远地就打招呼，英芳英芳的叫个不停。到了进前，大霞压低声音说：姐给你们捡几个大包子，馅大的才好吃。

英芳长的漂亮嘴巴又甜，她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出租屋里有进的服装，他们两口子在市场，家里时常没人，要是跟驺霞处好了，她可以替她照看着。再说，一个院住着，和邻居相处融洽对自己有好处。

英芳想到这里，连忙恭维着说道：霞姐，我不骗你，整条街属你家包子最好吃。

“这话我爱听，不是吹的，我们两口子不糊弄人，秘方调的馅，包子好吃不贵。”驺霞也是场面人，嘴边话说来就来：“看看人家英芳，啧啧啧，你说你啊，长的漂亮又会穿戴。在这条斜街上，绝对找不出第二个来。”

英芳呲呲笑，大霞哈哈笑，两个女人正开心，耳听“砰”的一声，小菊把窗户关上了。那两个女人随便唠嗑，小菊在屋里听得真切，越听越觉得像是说给他们两口子听的。大霞说还是你们南方人有钱啊，吃的好穿的体面。英芳说生意忙，没时间做饭，吃大姐一个包子就饱了。大霞说忙好啊，忙发财忙发财嘛。英芳连忙说都发财都发财！

“马屁精，一对大忽悠。”小菊不知不觉骂出声来：好像吃她两个包子，就能发财似的。

“咋啦，又没谁惹你，咋又犯起驴脾气来了。”二亮躺在床上，醉蒙蒙地问。

“瞅你那副德行，挣小钱还装大爷，穷的连个包子都买不起。”小菊越说越来气：“人家是从早忙到晚，你是干半天躺半晌，就你这样的还想发财，你发个屁吧。”

“唉，你咋说话呢，是不是肉皮子发紧啊。”二亮说着话翻身坐起身来，声音越来越大。

蹲在院子里下棋的庄师傅和小顺子，你看看我，我瞧瞧你，谁都没言语，收拾好棋盘，转身各回各屋，都关上了房门。

小菊嫉妒了！有钱咋的，有钱就高人一等啊。三鲜包子不算啥，可是英芳脸上用的化妆品，身上穿的名牌服装，手腕上戴的金手镯，脖子上戴的金项链，那可是真晃眼真气人啊。再看看自己，小菊都觉得没脸见人了。

自从英芳来了以后，原本有事没事和她搭话的庄师傅，时不时送她几个冷包子。现在对她是越来越冷落，倒是对英芳越来越关照。


开放的步伐进入新纪元，在国内政局稳定的基础上，中国经济飞速发展，市场欣欣向荣，普通百姓的生活也随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斜街的路面被彻底改造，翻修路面，修了排水沟，安装了路灯，设立了垃圾点。还是那条斜街，两边还是那些老住户。



斜街改造的时候，大馅包子铺借机装修，店外店内干净整洁了许多。由于庄师傅的一再坚持，驺霞同意雇工。倒不是因为庄大馅说他快被钱累死了，而是因为驺霞自己。生意实在太好了，从开门到打烊，大大小小的钞票就像水似的流进驺霞的腰包。两口子以前打烊后，关上门赶紧把包里的钱全都倒出来，两口子围着桌子乐呵呵地数钱，一天的疲惫霎时便飞走了。现在可好，钱是越挣来越多，可他们两口子连数都懒得数，就连最初那股子高兴劲都没有了。

以前是睡过了头，来不及做早点，女人们才会舍得给孩子买几个包子。现在兜里都有装满票子，根本不做早饭，直接掏钱买。才过六点半，买包子的，买小米粥的，买茶叶蛋的人就开始堵在门前，都想提着早点赶回家，等一会就不耐烦，“快点，等着上班呢。”

惹的大霞气斗斗地喊：干嘛呢，包子赶快上啊，顾客们都等不急了。

庄师傅也一改以往的唯唯诺诺的形象，开口便抱怨：我忙的过来吗，你当我是八爪鱼啊。

那也得麻利点啊，咋这么慢，这买卖还开不开啦。

你说的轻巧，那包子一个一个包，上屉还得蒸十多分钟，你以为变戏法呢。

中午更是乱哄哄的，包子铺简直成了民工小商贩们的食堂。一斤肉包子一瓶啤酒，遇到舍得花钱的主，还得加个炒菜，边吃边说，整天驴似的，睁开眼睛就是干，还不就为这口嚼谷。想挣钱就得填饱肚子，不然哪有力气干活。

晚上来的顾客，不是有应酬的，就是相互约好的，点的菜也多。大众消费，饭菜便宜，邹霞又会招揽生意。大馅包子铺的庄师傅，不但做的包子好吃，菜炒的也想当够火候。

对于要招聘的服务员，庄师傅两口子意见出奇的一致。那就是一定得老实厚道，勤快肯干，身段长相也得说得过去。

大霞说：咱这开的是饭铺，要是来个又蠢又笨的，顾客还不得倒胃口啊。

咱这又不是建筑工地，只知道出力冒汗的，说啥也不要。庄大馅心里有小九九，别说斜街，哪的饭店老板都一样，身边都围着几个年轻漂亮的女服务员。相处的时间长了，她们自然就会服服贴贴的。

贴出招聘启示，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应聘的。有妇女有姑娘，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大霞看人是很准的。纹眉画眼妖里妖气的女人绝对不要，咱这是包子铺又不是按摩院。庄占文倒是没那么多说道，只要看着顺眼就行，可过不了大霞这一关，他说啥也是白费。



当大霞把俊凤领进包子铺的时候，犹如一股春风扑面而来。庄占文庄姐夫的眼睛就像接通电源的灯泡，瞬间发出亮光。“哎呦，这不是俊凤吗，快进来快进来。”

俊凤是邹霞的表妹，身材匀称，圆圆的脸蛋，腰板挺直，周身散发着青春活力。按城里人说法，这姑娘长相一般，身形像个小伙子。俊凤婚后生了个女孩，公婆是出了名的老封建，时不时说些咸淡话挤兑她，说你生了个赔钱货，还窝在家里吃闲饭。丈夫在外打工不回家，俊凤心里委屈，她都快憋疯了。邹霞回老家去看她，俊凤哭着说：姐，你带着我吧，我也想出去打工挣钱。

“姐夫。”俊凤羞答答地和庄占文打着招呼，然后笑吟吟地站到大霞的身后。

“咋样，俊凤合适吧。”大霞看着庄占文，乐呵呵地问：“自家妹子，知根知底的，用着放心。”

“好，好。你选的人，我没意见。”庄姐夫心情好，说起话来都搞笑：“要是我选的人，就是再好也不行啊。哈哈…”

“唉，还真是的，这家我说了算。你呀，麻溜进厨房，待会二亮带朋友过来。”

“得嘞，干活去。要我说就别学手艺，挨累。人家叉着腰站着，我热脖子汗流干着。我就是干的命啊。”庄姐夫说着话，眼角瞟了瞟撸胳膊挽袖子的俊凤：“唉，俊凤，你别急着干活。日后有你干的，今天先歇歇。”

“姐夫，我又不是来的客，出来就是干活的，哪能你们干着我站着呀。”说着话，俊凤不顾大霞的阻拦，随着庄姐夫钻进了小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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