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街（4）

即便下着雨，庄师傅晚饭后还是照例去遛弯。用他的话说，天没亮就在厨房，一直忙到月上山，两头不见太阳。庄师傅说我就是一名罪犯，也得让我出去透透气放放风吧。

回来见大霞已经躺下，他随口埋怨道：吃了就睡，一天到晚也不活动活动筋骨。

大霞鼻子哼了哼说：我宁可舒坦死也不累死。在前厅忙的我脚不沾地，我在活动，身子骨就得累散架子。

庄师傅重复之前反复说过的话：要我说，咱还是雇个帮手吧。遛弯时我算是想明白了，这世上的钱多的是，怎么咱们也挣不完，可咱的小命就只有一条，人没了攒钱有啥用。

攒钱，给儿子盖房子娶媳妇，别的想都别想。

孩子还小，那么急着盖房子干嘛，咱老家的房子又租不出去，只能那么闲置着。

“那么不行，用钱地方多去了，你看看咱那个包子铺，这么多年都没装修过，墙面黑乎乎，桌子椅子黏糊糊，坐上去都粘屁股。”

庄占文轻轻叹了口气，简单洗漱后蔫蔫地躺下。他们两口子在外打拼，两个人是缺一不可的，要是大霞惹急了，耍叉子撂挑子，那大馅包子铺就得立马关门。

庄大馅躺着，竖起耳朵听，小声嘀咕着：唉，那屋怎么回事，咋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见大霞不说话，庄大馅继续说：“想是那两口子累了，今天晚上休战。呵呵…”说着话，他把手放在大霞腰间，试探着揉捏着。

大霞随手一甩，把庄大馅的手打掉，不耐烦地嘟囔着：“大热天的，你烦不烦啊。”

“这都十多天了，怎么着也得来一回吧。”

“一天忙的要死，哪有心思做那事。我可比不得对门的小妖精，人家爷们挣钱，娘们在家清闲，两口子在一起，怎么爱也爱不够。”



小菊的确胖了。二亮出去挣钱，小菊在家做饭收拾屋子，闲时也像城里女人那样逛逛街，日子越过越滋润。用她的话说，在农村，女人就是一头牛，忙了地里忙家里，老人絮叨孩子哭闹，一院子鸡狗猪羊，从睁眼一直忙到闭眼，活计怎么干也干不完。自从走出家门，没人说没人管，小两口恩恩爱爱，生活真是幸福甜蜜。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住的地方实在小，就好像喘不过气来似的，感觉特憋屈。

生活安稳，女人心情好，性欲犹如春潮般涌动。庄大馅并不是有意偷听，而是出租屋离得近，几乎不隔音，屁大的动静满院子都能听到。庄大馅想不通，小菊咋那么懂自己男人呢。听着那边两口子忽高忽低的二重唱，看着身旁酣睡的大霞，庄师傅只能干焦急却没有别的办法。

芳英两口子的到来，彻底断了庄占文赶走二亮的念头。东边临街的屋子，被一对南方夫妇租了，庄师傅感叹道，这是李老太家，人家说了算，房子想租给谁就租给谁。

英芳两口子在市场做服装生意。按英芳的说法，老家的年轻人都出去了，你要是不去打拼，会被瞧不起的。之所以租住在斜街，主要因为是距离市场近，图个方便。

英芳和她的“小南方”男人，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讲方言，吱哩哇啦的只有他们俩能听懂。与院子里的其他人打招呼，说一口他们认为标准的普通话。比起方言来，起码大家能听懂。大霞笑着打趣：看看，还是南方人聪明，说话都加密。要有一天是你们两口子吵架，我们还以为你俩在秀恩爱呢。哈哈…

小菊用眼角瞟了瞟英芳，心里说就这小身条，像根瘦黄瓜。可是英芳穿的花裙子，吸引了她的目光。“哎呦，这裙子可真漂亮，你在哪儿买的，我也去看看。”

“我的吗！广州最新版，我老公才进的货，抢手哦！到市场就抢光。”英芳轻轻舞动裙摆，展示给大家看。

“浓傻掉啦，说这些。”英芳男人随即变脸，轻轻地呵斥着。然后又扭脸笑着对小菊说：“你想买，好说喽，我算你个批发价好啦。”

大霞和小菊不约而同相互看了看，那意思说这南方人会变脸，笑起来都那么突然。再说他们也忒精明了，把生意都做到家里来了。

大霞努着嘴说：还批发价，都在一个院住着，送一件呗。

小菊翻了翻眼皮：啥广东货，还批发价，就是送俺也不稀罕。不是别的，俺穿不上，没有我穿的码。哈哈哈…

二亮对小南方很不屑，私下对庄大馅说：那个小南蛮，一嘴的鸟语。就那个头，那体重，还比不上我媳妇。不过啊，那个南方小娘们儿，长的可是真水灵。大眼睛，小细腰，咋看咋好看。啧啧

庄大馅哈喇子好悬流出来，心想那英芳苗条俊秀，那小菊丰满肥硕，这一南一北两个大美人，要是全都搞到手，那我这辈子也就值了。

每当家里来了新租客，翟宝都要过来看看。他原本就不爱说话，与这些根本不熟识的人见了面，微笑着点点头，证明这个家是有男人支撑着的，然后就会慢悠悠地踱进正屋，回手带上房门，便不再了身影。李老太怕租客误会，每次都要这样解释，说我儿子是做学问的，不怎么管家里的俗事。

小院子里更热闹了。本地人，南方人，北方人，房主李老太，还有她时不时冒头的儿子翟宝，组成了一个临时大家庭，精彩故事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