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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王童
坐在飞机上，望着弦窗外的流云，你会产生许多联想。 这云忽而聚集在一起堆成山，忽而又糜散开来，雾状般飘去。 在云的挲隙间闪见一山丘，一亮水，一曲路，你常会冥想出家的方野。 父母去世后，家的概念似乎已离我已远去，回乡回家已成奢侈的向往。 父母先祖的坟莹似乎是家的归宿，但那已然是死魂灵了。暗物质中据说发现了这灵魂的出窍，但那要飞到宇宙中去证实。 每次回家，我都有无穷无尽的烦恼与恐惧。我怕见那些亲戚，怕陷在那惯常的阿时趋俗中，尽管这是礼仪上的。 什么说过了什么说少了，都要察颜观色、战战兢兢。 我想逃开这难忍的世故。想同三两知已喝喝酒、吹吹牛，说说诗，听听古典乐曲——德沃夏克的《弦乐小夜曲》近来常听。但你若赴宴或把朋友引来了，也会遭亲戚白眼，怪你不顾家。 这样，我常找借口多年不回家了。回来一次自然还要到墓地去看父母先祖，烧纸、上香，跪拜，祈福。 有一次，也是在这飞机上，我眼见斜侧一中年人突患心梗，吃完盒饭后，脑袋歪到椅背上。空姐和邻座的人见状连忙施救：人工呼吸、输液，飞机也加快了飞行速度，提前着陆。 同行乘客感慨道，过去常见因飞机误点、服务不到位，乘客与机场大打出手的现状。现眼见为实，看到机乘人员火速救死扶伤的场景，他不禁由衷感叹：职业精神可嘉！ 只是事后，死者家属还是同航空公司打上了官司，怪机组未能及时施救，要赔偿！ 那年回家，原本6点40分起飞的飞机竟拖到了半夜1点，起飞后在天上耗了一夜，天明时又广播北京机场不让降落，着陆到了太原，急于想回家的乘客因飞机变成了长途车，其怒气可想而知。 那些时日，我超然物外地关心起了狂汉马克斯回收火箭欲闯火星的痴人说梦。北京有一群男女想入非非地报名登记去火星，《星际穿越》的电影，让我们似就置身在外星球上种土豆。 在天文馆，通过模拟镜似乎穿过了4100万光年外的黑洞，看见扁平脸如哈哈镜中的自己。 而戴上3D眼镜观望球幕天穹演绎出的太阳系的形成，红色的火星、围着环带的土星及冷漠嶙峋的天王星、冥王星，似举步就能登上去。 今天上帝离我们越来越近了，什么狂想曲都有可能在天庭奏响。科幻已一个个变成了现实——火星陨石、罗布泊陨石、摩洛哥陨石，刘慈欣的小说、《大西洋底下来的人》都历历在目——这些石头的纹理同我们地球上的如此类同，谁又能肯定这上面没行走过生命呢？ 在这胡思乱想中，颠簸的飞机在空姐提醒系好安全带的声音中，猛然着地滑行，山峦云朵瞬间抛向脑后。 当它终于旋了一圈停下时，机舱内灯彻亮，乘客急急起身，开手机，忙联络：妈，我到了，回家了。老爹，你好吗？我回家了。 紧接着便是向上七手八脚取行李的手。大家拥挤在狭窄的甬道中，奔向接站的车及将要到来的亲情与争吵。 这终归是回家了，尽管这家不是我的，而是千家万户的。
原发《人民日报》海外版
王童，鲁迅文学院第二届高研班（主编班）学员。中国作家协会、北京作家协会会员；北京摄影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理事、北京东城区作家协会副主席、中国民主同盟新闻出版支部主委、洛阳师范学院客座教授。发表的中短篇小说及散文诗歌等百万多字。作品多次获奖。诗歌获第四届中国长诗奖、鲁迅诗歌有影响力诗人奖。大家文学奖诗歌一等奖、中国新诗百年全球华语百名最具实力诗人；第二届冰心散文奖，前海诗铜奖；猴王杯诗歌佳作奖。诗集《寻找旅行者一号》由作家出版社出版。曾获第四届鲁迅文学奖最佳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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