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的春天，我的隔离日记（46）

疫情爆发以后，我苦苦支撑了几个月，即使是保障性最低消费，我也是入不敷出，现在濒临破产。这是到目前为止，我遭遇的人生最低谷。当然，以后的路还很长，剩下的的就交给命运吧。

我非常烦闷，却努力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仿佛一切尽在我掌控之中。只要我还站着，就得顽强地挺直腰杆，因为事情远没有发展到令我支撑不住的那一刻。心里有苦却不能说出来，不是没有地方，而是不知道向 谁去诉说。我只能自我调整，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争取不要发疯。只有活到这个地步，才能顿悟人生，把身边的人，身边的事看得更清晰，想得更透彻。

我想去借钱，想靠着借贷渡过眼前的难关。我自认为信誉优良，没有不良记录。可想到要向那些看似熟悉却又不怎么联系的亲戚朋友借钱，我便觉得脸面无光，毕竟开口借钱矮人三分。我宁愿从银行高息贷款，一本正经地谈钱，也不想既欠着钱，又欠着人情。自己平时也算是风光体面，现在沦落到背地里低三下四求人借钱度日。

我的家人为我焦虑万分，他们是真心为我好。我父母，我妹妹，我妻子，还有我儿子，到了关键时刻，能帮助我的只有自己的至亲骨肉。他们理解我的苦衷，所以对我很宽容。而其他的亲戚朋友，平时感觉挺好的，现在却对我显露出鄙视的神色，大有看我笑话的意味。

人穷少出门。不是自行惭愧，而是觉得有些人心里有问题。看你倒霉了，虽然不至于落井下石，但绝不会伸手帮你，都是眯着眼睛装糊涂。当然，我也遇到过别人有难处向我求救的时候，我也只是说了一大堆劝慰的话，却没有什么实际行动。我的理由很简单，我没有钱，我帮不了你。即使有钱，我还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养老看病哪哪都需要钱，这年头，没有钱活不下去啊。这样想想，我也就理解了我的长辈们。他们辛辛苦苦，一分一厘积攒下来的保命钱，凭啥拿出来借给你呀。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应该自己努力打拼，而不是坐等别人救济。

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借钱是人情，不借本分，谁都没有必须帮助你的义务。我小姨子就是这样的人。她丈夫是货车司机，疫情期间物流不但没有受到影响，生意反而好的出奇。这两口子没日没夜忙着挣钱，结果身体出了问题。我老婆带着她妹妹去医院做检查，大夫说内分泌紊乱，需要静心在家调养。

我连襟震伟小学毕业，没有什么文化。可我渐渐地发现，没文化不见得傻，有文化也不见得聪明。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没文化的人做出来的事，有文化的人不见得做得出来。震伟在如何挣钱，如何算计这一块，绝对比学历高的人还要精明，他为了钱甚至可以不顾一切。我开始觉得这个人很勤劳，可慢慢发现，这个人唯利是图。为了金钱，他完全不顾及其他人的感受。什么亲情，什么道义，与金钱比起来，那都不值一提。震伟的口头禅就是，我不能吃亏，我要是吃亏那别人就占便宜了。他常这样说，我算看透了，这年头儿太现实，没有钱，啥都不好使。

当年他想卖大货车，低三下四的找我借钱。没过多久，他便神气活现地来还钱，有钱后就是不一样，他在我面前挺直了腰杆，大声说话，甚至还开起了我的玩笑。丈母娘更是势利眼，眼瞅着老姑爷手里拎着的大包小袋，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我倒是没觉得怎么样，可我老婆敏感又妒忌。回到家就跟我发脾气，说你看看震伟，人家真有能耐，甭管干什么，都能把钱搂到手。

我现在是蚕茧自缚，不想说话，说话太多也累人。只要我搭话，我们两个保准吵起来，索性不理她。过了一会儿，我妻子又说:“光知道拼死拼活地挣钱，结果把身体搞垮了。”

“哦，他小姨的病怎么样啊？”

“不是说了吗，拼死拼活地干，最后都给医院送去了。”妻子叹着气，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与其这样，还不如悠着点呢。”


“唉，你这话说的有水平。”我顺着她往下说:“钱啥时候能挣够啊，没个知足。这样干下去，一辈子也甭想快乐。”

“可人家毕竟有钱啊，看病花得起。可要是咱俩生了病，咱可拿啥去治病唉。”我老婆说。

“所以啊，你就应该保持乐观，身体健康就是在赚钱啊，还免得遭罪。你看看那医院，天天那么多病人，乱乱哄哄的，无论干啥都得排队。”

“哼，核磁都得等上好几天。干啥都有加塞的，就是拍个片子，医院有人也能提前照顾。”

“病人太多，医疗资源紧张。大夫护士忙得晕头转向，药品紧俏，病床紧张。真受不了，花着钱憋着气遭着罪。”我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唉，没法子，求菩萨保佑吧，最好别得病。”

“说的，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我可先跟你说，我要是真得了病，你就是卖房子也得给我治病。”我老婆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