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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没有来》 文 高巧玲 今天是雪儿的结婚纪念日，雪儿已经记不得是多少年的结婚纪念日，也不知道是什么“婚”，这些对于多年一个人生活的她来讲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当然也不会生出什么浪漫的事情。但是她依然记得“2”这个特殊的数字，是她多少年来化险为夷，逢凶化吉的幸运数字，无论生活中有多么艰难，有多么不容易，她都是默念着这样一个自认为幸运的数字走了过来。 和往常一样，雪儿下班之后回家做晚饭，她习惯性地从厨房阳台向外向远处望去，还是空空的田野没有什么建筑。加之冬天的萧条让雪儿什么心思都没有，不知道该做什么饭。 雪儿依稀看见侧面马路上星星点点的路灯和一辆又一辆疾驰的汽车的灯光，天上的星星哪儿去了？居住城里多年，好像早已忘记了繁星满天。突然窗外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只传来了风声鹤唳。雪儿赶忙把本来已经关得很严实的窗户都一一检查，一个人也不敢在阳台做饭。她只身走进卧室，索性钻进了被窝。 窗外的风越刮越大，越刮越猛，不知道是在和谁较劲。在6层楼房听着就是在打架。雪儿不敢再往下想会怎么样，因为这么多年一个人生活，总是觉得世道变了一样，和小时候的世界完全不一样，比如冬天不下雪，春夏之交还冻得厉害等等。 这时电话响起：“是叶子吗？” “你是？”雪儿惊奇的不敢回答。还有谁会知道自己的网名曾经是叶子？是他？又觉得不太可能。因为彼此不联系已经很多年了，并且连自己都已经快忘记了叶子这个曾经的网名。 雪儿还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电话那头也已经断了。是梦游？还是错觉。明明是个手机号码，明明手机那头有一个熟悉的男子的声音。 门吱地开了，是消失多年的丈夫回来了，穿着病号的衣服，满脸的血迹，颤抖着双手，没有半点力气张口说话…… 雪儿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傻。 “又出什么事了？”只见他摇摇头 “是打架还是？”他还是一句话也不说。 雪儿赶紧压制着内心的焦灼，为他倒了热水把身上擦洗干净换了干净的衣服。 他倒头呼呼大睡，而雪儿心里翻江倒海怎么也不能再入睡。 外面的雨越下越急。老天爷这是怎么了，大冬天的不下雪，而是雨下个没完没了。 雪儿整个夜晚没有合眼，早早起来出去买菜。当她走出去，什么都变得没有了，只有雨还是下得很急。 雪儿也忘记了带雨伞，她感觉到眼前模糊，并且越走越模糊，直至什么也看不到了。 她一心想着往家跑，她跑啊跑，却怎么也找不到回家的路。眼睛就像做梦一样，眼前只有一片迷茫。就这样她还是一个劲地跑，跑着跑着，身边什么东西都没有，也没有了建筑物。 突然远方传来了打骂声，雪儿心里被惊，孩子？孩子？做为母亲的第一反应就是孩子，一直以来她总是担心孩子会出什么事情？自己的生死安危倒无所谓。 在下着冰雨刺骨冰冷的冬天，孩子被父亲拖到外面打骂。雪儿赶紧跑过去抱住了孩子，结果显然是自己被他一顿暴打…… 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应。只有雨下得很急的声响让雪儿想到了死，但是为了孩子她又不能去死，决不能去死。只有等到变态狂打到精疲力尽，她带着孩子又开始跑，跑着跑着，跑过一座大桥，她再也跑不动了，但还是没有一个避雨的地方。 这是一个谁也不敢去相信的事实，何况孩子是亲生的，这样的父亲简直就是变态狂。为这样的家庭暴力，雪儿去过妇联会，去过公安局。但都是先调解，到最后还是无济于事。 失望之中梦醒了。 醒来之后，雪儿感觉到脖子不舒服还有小肚子也在隐隐作痛。是自己当年颈椎受伤之后留下的后遗症还是又有什么新的毛病？毕竟年纪大了，雪儿还是感觉到有点恐惶，加上最近总是恶梦连连，醒来总会惊出一身冷汗和泪水打湿了枕头。 这时电话响起：“是叶子吗？” 和梦中的声音一模一样，是自己还没有醒了吗？还是还在做着梦？ “等条件成熟时，我就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是他，就是那个当兵的。 雪儿想挂断电话，但没有挂断。雪儿真得很难受。 从雪儿的丈夫出车祸那天，他走后再也没有回来，也再没有联系。 他们起初是在网上认识的，他说和雪儿是一个地方的，在很远的地方打工。当时他手里正在篆刻一枚‘叶子’的印章，不知怎么叶子这个网友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的网名是‘风’ 。当时雪儿没有视频，而他毫不犹豫就打开了自己的视频，雪儿看到之后差点叫出了他的名字。 雪儿不敢相信网络是真实的，她赶紧关掉视频来平复自己日思夜想的心情。看样子他还和当年部队上一样帅，想必他已经成家立业有了孩子…… 雪儿越想越乱，以至不敢上QQ，想见到他又怕看见他，这样一种矛盾复杂的心情让雪儿的情感纠结再纠结。 说实话，当年雪儿赌气嫁人之后肯定是后悔了，但是很多事情明明知道选择错了，但只有错下去，人生没有回头路，也没有后悔药。 他从雪儿写的文章也猜出了叶子就是雪儿，但是雪儿不知道他现在还是单身一人。 后来他回来办事，临行前一天晚上在雪儿门口的桥下见了一面。 第二天，雪儿的丈夫就出车祸了。 雪儿从他走后几乎每天都会哭，但是他走后再也没有消息。 雪儿感觉脖子僵直的不能动，还是感觉瞌睡得不行，哪怕是一直做梦，梦见与他有关的梦，梦见他没有如约回来，梦见分别的场景，梦见一走多年的绝望，还有因为吃醋两个人吵架，吵得非常凶，就在大马路上他把雪儿摁到在地上…… 惊恐之中雪儿又一次醒来，脖子还是像套了个坚硬的外壳，一动也不能动。 必须去医院，冬日雨中一个又一个梦把自己搞成这样，真是太残忍了。 梦是心中想，但也太疯狂了。 电话又一次响起，雪儿没经思考很委屈地说了实情：“我在骨科医院，因为两个梦把脖子搞得不对劲，尤其是天亮之后梦见你把我摁倒在地上打……” “我怎么会舍得呢，乖乖。疼你都没个够，我会尽快赶回去。” “怎么可能？你在哪？……” “这都不是你考虑的事，我会处理好。乖乖，等着我，一定要等我……” 雪儿压了压自己的激动，不禁打了个寒颤。 “乖乖，今晚我在梦里给你道歉！！” “不需要今晚梦里道歉，要道也是真正见了面道……”雪儿不知怎么就吐出了这样急切想见到他的话语。 他的话语还是那样的强势和豪爽。 雪儿又一次躺着做牵引，撒娇之后又在心里呢喃：那个场面如果是真得该有多好，不用说他把自己摁到在地上，哪怕他对自己动刀子也是想见到他。现在脖子不能动了，终于能见面了。雪儿幻想着，期待着，不管以什么方式，只要能在一起就好，不管是在梦里还是…… 跟随着音乐节拍，雨还是下个不停，“心里就是想你，想着能早一天在你身边，听你讲故事。”雪儿又开始胡思乱想。 “西北风吹起 我不再关心你的路 想飞的羽毛有些乱 想要留住明天 天塌的悲剧却让眼泪冷却 外面有没有泛起 惨白惨白的霜……”这些都是雪儿诗歌《想你冷凄无眠》中的诗句。 电话又响起 “乖乖，必需要听话，振作起来，赶紧好起来，很多事还等着你来做，我会尽快想办法回去扎根。 ” 雪儿知道他这么多年一直习惯在外闯荡，一下子回来会不会困难重重，甚至连个立脚得地方也没有，总感觉他说要回来很不切合实际，回来扎根更是觉得很荒唐。 “并且在外面呆时间太长了，很累很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我一定会回去为咱们的明天努力。” “在今后的日子里，没有你，我也会发疯的。”雪儿心里悄悄嘟囔。 “是的，人生苦短。我好怕我们还没有爱够就老了。”现在已经老了的雪儿，在他面前像个小孩子一样撒着娇。 “这就对了呀，别再让我担心，不舒服就去问医生” “没事，我不会有事的，为了你，我也会健康地活着，别忘了我就是医生。” “那你自己给自己开了什么药？” “哈哈，你知道。”雪儿假装笑出声来。好让他不为自己担心。 “哈哈，这还差不多，我的好乖乖。” 雪儿也听到他笑了。 雪儿住院这段时间写下了《荷花泪》：荷花的眼泪/滴在油绿的掌心/细雨划过/哪一秒是无言/无言之极让酒来/惊起风的心跳/婆娑之中也点缀了/叶子的欲笑含羞/我知道七夕细雨/正为你而落/踏着海浪远行/你我约定的夏天/缤纷铺满了田野/这不是长地毯/是一种找寻的心情/跑遍了整个山野/仅为搜集你走后/散落的阳光。 与此同时，他在手机上也写下了《即使醉了也不沉睡》：用掌心捧起时光/顽皮的风在沉闷的空气中/寻找着沁凉的泪滴/又该向谁诉说心底的秘密/如果可以/请允许用闪电/编成一盏盏灯笼/挂回天上/为夏的重聚/秋的回归/饮下满杯甘醇/不让每一段铁轨布满生锈。 很美妙的词语和意境，他什么时候也成了诗人了。 雪儿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在医院，在梦中，有一位慈祥可亲的白头发白胡须老人笑眯眯地向自己走来：“孩子，你太累了，不要太要强了，要学会不要去管太多的事情，好好享受幸福吧。”雪儿竭力解释：“我也不想这样，也想平静地活着，但是——”只见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像一阵风一样溜走，雪儿想抓都抓不到，也摸不着，也追不上…… 她多么想和这位老人能进一步地交谈，想着想着又是泪流满面，哽咽着不得不坐起身来。 “好点了吗？又有人去看你了吗？今天早晨起来我也是一脸疙瘩。” 雪儿知道他这几天肯定也是为她上火了，也不敢问他多会能回来。 “我好多了，你上火了买点香蕉吃。” 雪儿想起了当年他们找对象时，每次他都会剥好香蕉假装咬一口，然后喂到雪儿的嘴里。还有他家种着苹果和梨，贪吃的雪儿总是挑选最大的来吃，当时母亲不让他们分梨吃等等。 北方的冬天是刺骨的寒冷，雪儿看到满地的树叶被吹得无处藏身。偶尔会有几枚坚强的叶子躲在松针的怀里，但还是被风吹的瑟瑟发抖。 雪儿也不仅打了一个寒颤。 这天气怎么说变就变了呢？记得以前在北京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冬天，但没有如此的寒冷，他们一起走过鸟巢，一起去过香山看最后的枫叶，当时是温暖如春的感觉。就连那个大冬天山里的老城的夜晚也是没有感觉到一点冷，只是一点点的凉，记得还有两串烤鱿鱼，当时很贵，但是他因为雪儿没有吃过，就奢侈买下，自己舍不得吃都硬塞进雪儿的嘴里…… 雪儿真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每天想他想得神魂颠倒，六神无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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