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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在我们城里见到一个推着车子卖小百货的男人，不要蔑视他的营生，不要诧异于他的西装革履，头发油光闪亮的大老板风度。其实，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从前确实是一个工厂的老板。关于他的往事，是他亲口告诉我的。因为陌生，他向我袒露伤口；因为感叹，我随手记下了这个男人心中的疤痕。 那年，在他自己的城市里，晚饭后，他和妻子去散步。在路上，不少人跟他和妻子打招呼，他极有风度地回应着。在商场上打拼多年后，他拥有了自己的工厂，家里保险柜里藏满了钱，银行里有大笔存款；漂亮的女儿工作了，还谈了男朋友；儿子聪明，即将参加高考；妻子温柔贤惠，对自己百依百顺。对于生活，他似乎别无所求。走着，走着，他看见了妻子单位里的一个领导，是个经理。大家面对面走过时，妻子没有和领导打招呼，经理也没有和妻子打招呼。他望了望妻子，心里突然浮现一丝异样的感觉。 几天后，妻子单位组织去外地旅游。回来后，妻子买了一件棕色的衬衣，一看就知道是名牌的。他笑问，怎么，你给我买了衬衣啊？我正想要一件呢。他试了试，尺寸不对，小了一号。他正要说什么，妻子急忙过来，黑着脸，夺过了衬衣，说，不要乱动，这是我给别人带的，他早就付给了我钱的。 他嘿嘿一笑，松开了手，心却一紧。妻子就把衬衣仔细叠好，搁在衣柜里。趁妻子不注意，他用黑色的签字笔在衬衣的下摆处画了一个心形。之后，衬衣果真在他家里失踪了。去了哪儿呢？他暗中关注。最后，在那个经理身上，他看到了这件衬衣。他借故上前去，问，你这衬衣样式很好啊，多少钱啊？经理说，是我老婆买的，不知道多少钱。他说，质量很好啊，说着就摸了摸衬衣下摆处，一眼瞥见那个黑色的心。 回家后，他默默地陷在沙发里，陷在自己的忧闷里。儿子叫他吃饭，他抬头哦了一声，这才惊讶地发现一个现象，那就是儿子长得不像自己。自己是国字脸，儿子是方脸；儿子有络腮胡子，胸毛丛生，而这些特征自己都没有，反倒是那个经理就是这副模样。 他悄悄拿了儿子的毛发去做DNA鉴定，结果，儿子真的不是自己的。他又拿了女儿的头发去鉴定，结果，连女儿也不是自己亲生的，甚至，与儿子也不是同一个父亲！ 那一刻，他觉得太阳是黑色的，人生失去了意义，所有的奋斗成了个笑柄。他真有一种与世界同归于尽的疯狂。他尽量压抑自己，把那两份鉴定书丢在妻子脚下。面对丈夫望那喷火的眼睛，妻子终于坦白了一切。她有过两个情人。一个是厂长，一个是经理。都是帮助过她的人。二十年前，她没有工作，参加厂里的招工考试，没文化，考不取。厂长暗示她，如果肯做他的情人，就可做厂里的正式工人。进厂后，她给厂长生了个女儿，却留在自己家里养育。几年后，厂里搞改革，她即将失去工作，是新上任的经理留住了她，同时，也把她留在他的床上。她回报经理一个儿子，也在自己家里养着。 “那时，你在干什么呢，你没有工作，赚不到钱，只好外出闯荡，一直没什么名堂，我日盼夜也盼，盼不到你一分钱，我不接受那些男人，就要饿死。你就这几年好了些，我也好了，没再和他们交往了。” 妻子的哭诉，使他黯然神伤。离婚后，他草草卖掉了自己辛苦经营的工厂，把钱分给了前妻、儿女。他独自带了几百块钱，孤雁一样流落他乡。 他最后定居在我们县城，谈了女朋友，开始了新的生活。他进了些小百货来卖，成了一个推车的货郎。车上摆的是针头线脑，纽扣丝带什么的。他每天推着车子，走街串巷。夕阳下，他拖着自己沉重的身影。很多时候，他沉默着，在沉默中继续能量。他坚持奋斗，想东山再起。为了生活，他不能不奋斗，也许有时候的奋斗是一首慷慨的歌，有时候却是一个荒诞的黑色幽默。但是，生为男人，只有奋斗，才配得上这个世界，奋斗是男人的宿命。（更多文章，请关注微信公众号：人到中年一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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