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151）走投无路

隋义离开桃花湾不久，杨伟亮就出事了。那天海面上风浪很大，多数渔船回港避风，只有杨阴峰带着杨伟亮和陈小文，驾着船迎风出海去了。牛三蛋担心自家的渔网，想要出海。可他大哥说风大危险，必须要等风小了再出海。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当心急火燎的牛三蛋赶到海地，发现之前他们哥俩布设的渔网果然被偷了。牛占圭拍着自己大腿，懊悔地说:“认了吧，风浪那么大，谁知道渔网被偷了还是被风刮跑了。”

“不可能是被风刮跑的，一定是被人偷去了。”牛三蛋子偏不信那个邪，他可不是好惹的，直接跑到派出所报了警。民警走访到杨伟亮家，牛三蛋一眼便认出混杂的渔网里有自己家的。杨伟亮百般抵赖，他说渔网都是这一个模样，你说这渔网是你家的你有啥证据？三蛋子说幸亏我大哥防了你们一手，事先在渔网上做了记号，要不然还真说不清楚。

民警把杨阴峰杨伟亮和陈小文带进派出所，分头进行询问，这三个家伙见事情败露，立马翻脸互撕，争相推卸责任。民警把村里居民被盗的事捎带着问了问，结果都是杨伟亮和陈小文两个家伙干的。杨伟亮和陈小文进了局子，不但要被判了刑还得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

杨伟亮栽了，杨景全两口子抱头大哭，尤其是凤敏，这个乡下没见过世面的女人，顿时吓得两眼发花两腿发软，觉得家里遭了大难，眼前的房子都跟着摇晃起来了。凤敏满肚子怒火无处发泄，她只好拿妞子撒气。妞子干啥她都瞅着不顺眼，时时处处找茬打架。

这天妞子低声下气问:“妈，今晚吃啥饭呀？”

肚子胀得像面鼓的凤敏怒火中烧，如同酝酿许久的岩浆一般，猛烈爆发出来:“吃吃吃，你这个白吃饱，整天就知道吃。你爷们儿都进去了，你还有心情吃饭。”

妞子平白无故挨了一顿骂，低着头不说话。凤敏却越骂越起劲:“老话说的真对，新媳妇进门装三年。我看你就够能装的，孩子不会生，自个爷们儿还管不住，你说要你有啥用啊。我看你就是个扫把星，除了方人祸害这个家，其他的啥事都不会干。”

杨景全劝凤敏:“小声点吧，别再被人偷听去了。”

凤敏却没完没了:“咱儿子小亮都进去了，家里又没有钱，你说让我拿啥还给人家啊。”她鼻涕眼泪一起往外流，失声痛哭地说:“警察说，过几天被盗的那几户人家就得来登门要债，你说我上哪弄那么多钱啊。哎呦我的老天爷，这可咋整啊，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凤敏哀嚎着，一屁股坐在地上，使劲儿拍打着地面。

“摊上这不争气的儿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杨景全耷拉着脑袋继续说道:“豁出我这张老脸不要，挨家挨户磕头作揖借钱去，怎么着也得把这窟窿补上啊。”说着，抹了把眼泪就出去了。

马妞站在旁边心如刀绞，她曾一度怀疑那些闲话篓子们所说的，自己是不是生来就是条贱命。自己到底是不是白虎精转世，要遭受九九八十一难，才能脱胎换骨彻底蜕变成真人。妞子迷惑不解，当所有人都那么说的时候，自己也就由开始的反抗到后来的半信半疑。现在家里平白无故出了这么多事，这让妞子自己都觉得自己就是祸事的根源，她必须要接受惩罚。

“妈，实在不行我出去打工，我出去打工还债。”妞子拉着凤敏的手，流着眼泪激动地说道:“妈，您老心里着急这我懂，可你这哭天抹泪的也不是个法子。咱还得坐下来，商量一下以后的日子咋过。”

汤凤敏是村里出了名的坐地炮，早年间和村里人打架，她从来就没服过软。现在家里成了这个样子，儿子小亮进了局子，自己爷们出去借钱，她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张开嘴简直就能冒出烟来。妞子不劝还好，她越劝凤敏越来劲，在这个家里，她也就只能拿妞子撒气了。她扑棱站起来，用手指着门外，对妞子大声吼道:“好，我可没逼你，是你说要出去打工。现在就走，你现在就走，我看见你就心烦，你还愣着干啥，赶紧走呀，你爷们被抓起来了，你还有脸待在村里啊。”

桃花湾就那么大，街坊邻里打架拌嘴是常有的事。可对于小偷，专门祸害人家的贼，村里人是绝对不会饶恕的。面对村里人的指指点点，要强的妞子早已经快要崩溃了。现在家里又容不下她，妞子暗自咬着牙，慢慢地站起身来，她用劲地甩了一把泪水：“走就走，反正这个家我也是待不下去了。”

回到自己房间，妞子连夜收拾东西。第二天还没大亮，心灰意冷的妞子便锁上房门。妞子站在门外看着空空荡荡的房子，她心里说自己这么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走投无路的妞子背起包袱，就像当年她离开南河洼时那样，头也不回地登上了去城里的长途班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