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128）精彩片段

自从和马妞熟悉后，隋义也不知怎的，有事没事总是想往素荣家里跑，他觉得只要和马妞在一起，时间就会过得飞快。村里人都觉得这很正常，老话说—家里侄子半个儿，真有个搬搬扛扛的重体力活儿，还得自家的侄子可以随叫随到，尤其像素荣这样的，在农村没有儿子就是抬不起头来，总觉得低人一等。

隋义和牛占伟不同，牛占伟喜好那种高大丰满的女人，胸大屁股大腰板结实，这样的女人在农村人眼里可是抢手货，谁都想娶个能吃能干的媳妇。隋义却是孩子心，女孩子对于他就是本能吸引，年轻人不会搞对象会被同学发小取笑的，可他根本不懂得怎么谈恋爱。隋义对马妞感兴趣，那是一种本能的异性吸引，还有就是他妈妈老是夸赞马妞。宁妮说我就没见过像妞子这样勤劳能干的姑娘，性情温和长相富态，真是生来的旺夫相。其实她就是没明说其他人说的话，马妞将来是会生儿子的，这可是农家院里的头等大事。

到自己大爹大妈家，隋义可以说就像在自己家一样随便。隋芳见了他便尖声尖气地叫喊：“哎，捣蛋哥，你快过来，帮我给梭子上线。”

“哎小芳，你别胡乱叫。我倒腾鸡蛋你就叫我捣蛋哥，你这不是乱起外号吗。”隋义绷着脸，对隋芳没好气地说：“来了就让我帮你给梭子上线，你自己干啥呀？看看人家妞子，见了面话都不说，头也不抬一个劲织渔网。”

听这话，马妞抬起头，笑眯眯和隋义打招呼：“小义哥，我就今天见你没打招呼，咋，天天见面你还挑人家理啊。”

“没有，我哪能挑你的理啊。”隋义油腔滑调地说：“妞子，过会儿哥也帮你上梭子。别介，千万别跟哥客气，反正哥也没啥正经事。”

隋芳在旁边打哈哈：“哥，今儿买卖咋样？挣多少钱啊？”

“挣多少是多，挣钱哪有个头啊。”隋义眼睛看着马妞，有一句没一句回应应着隋芳。

“那总得有个数吧？”马妞好奇地问：“就像我们织渔网，每张多少钱那都是有数的。”

“哼，你们咋能跟我比。我走南闯北的，买卖好就多挣，不顺当就少挣，这猫一天狗一天的，每天都没有个准。”

“哥，给我俩讲讲你遇到的乐子事吧，整天坐在炕头上织渔网，我都憋快疯了。”好容易来个说话的，隋芳打起精神，就像打开了话匣子。

“你敢情乐意听，人家妞子还没说啥呢。”

“大哥，既然小芳乐意听，那你就讲讲呗。”马妞笑眯眯看着隋义，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们天天坐在家里炕头上，啥世面都没见过。”隋义开始白话起来：“光靠倒腾鸡蛋花生根本不挣钱，关键得换大米白面，要是遇上拿粮票煤票换鸡蛋的，那你就挣大发喽。”

“啊！倒卖粮票那可是投机倒把，你那是犯法呀。”妞子瞪大眼睛看着隋义，关切地说：“大哥，你可别干那悬事，闹不好会被逮起来的。”

“没事儿，我们都那么干，从来就没出过事。”隋义大大咧咧地说：“你们是没见过那阵势，倒卖粮票就像电影里的特务接头一样，你得会装假演戏。假装买菜的，或是逛街的，总之别让人一眼看出你是倒腾粮票的就行。”说着话，隋义站起身来，学他们倒卖粮票时贼头贼脑的样子，把马妞和隋芳逗得前仰后合，捂着嘴一个劲儿咯咯笑。

“有一回，我跟着一个倒卖粮票的老头，七拐八拐走进一间偏远隐蔽的房子里。怕，我跟你俩说，这不是吹的，这么多年哥就没怕过。我老是这么想，这青天白日的，我一个大小伙子，兜里又没多少钱，有啥可害怕的。”隋义挥舞着手臂，绘声绘色地接着说道：“那间小黑屋子里就我和那老头，我把粮票卖给他后想离开，可那老头说小伙子，赶上饭口了，你就在我这对付着喝一口吧。我也懂得不能在陌生人家里喝酒吃饭，可当时我也是饿昏头了，又见他挺诚心的，就没跟他客气。哎，话说到这里，我可得提醒你们两个，姑娘家家的，千万不要到陌生人的家里去，也千万不要喝陌生人给你倒的水。小芳，你还问我因为啥，亏得你还是高中毕业生，咋啥都不懂的。你看人家妞子，她就认为我说得对。”

“你快接着讲呀，那老头请你喝酒吃饭后咋的啦？咋还怪瘆人的。”隋芳停下手里的活，瞪大眼睛问隋义。


“别急嘛，听我慢慢跟你俩说。在外面吃饭，老礼我还是懂的。在别人家，主人没动筷子，我就是再饿也得装着。”

“不就是吃饭吗，你至于说的那么邪乎吗。”

“小芳，不是哥说你，不懂你就老实听着。你们俩可得记住，千万别独自去陌生人家，也千万别和陌生人在一起吃饭。啊，刚才说过这话啦，我这是在提醒你们，因为开始我就不懂这个，知道遇上坏人，我才明白老话说得真对。那天我就遇上了，那个老家伙趁我喝醉了，他想图财害命。”

“啊，这时候还有这种事啊。”马妞吃惊地问道：“你不是喝多了吗，那后来呢？”

“我当时被那老头灌多了，彻底喝断了片，断断续续的也记不太清楚。我只记得我当时直挺挺躺在炕上，脑袋耷拉在炕沿外边，我浑身动弹不得，手脚也不听使唤。恍惚间，我看见那个老家伙坐在我身边边，冷冷地看着我，他手里握着一把快刀，直接按在我脖子上。”

“编，你就编吧。”隋芳听到这里，突然嘻嘻地笑起来:“没做买卖之前，我大哥说话十句话有八句是真的，自打做了买卖之后，十句话有八句是胡编的。妞子姐，你可甭听他胡诌八扯的。”

“爱信不信，不信拉倒。”隋义鼻子嘁了一声，继续说道:“要不是你们问，我都不说，怕吓着你们。”






隋芳和马妞瞪大眼睛，嘴巴越张越大，惊恐地盯着隋义，异口同声地追问道：“后来呢？”

“说来也真邪，我不错眼珠地看着那老头子，突然想起了我爷爷。而且他俩长得特别像，简直就像一个人似的，接着那个老头突然不见了，我的眼里只有我爷爷。小芳，你是知道的，咱爷爷在世的时候最疼我，有啥好吃的都给我留着。”

“别急嘛，听我慢慢跟你俩说。我当时‘噌’地翻身坐起来，拉着那老头的手，大声叫喊着‘爷爷，爷爷，你来看我啦。’那老头被我弄懵圈了，直愣愣地看着我，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时我突然清醒过来，这才看清楚，那个人根本不是我爷爷。我晃悠着脑袋说了句哎呦，我认错人了。然后像被抽了筋似的，再次瘫软的倒了下去。那老家伙拿刀对着我，我想今儿算是遇上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反正我喝多了，他爱咋的就咋的吧。后来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觉醒来发现身边围着好多便衣警察，原来是警方早有察觉，他们把那个坏老头抓了起来，把我解救了出来。当我从那间又冷又暗的小黑屋子里出来，我就好像重返人间一样，太阳明晃晃地照着，我感觉浑身上下暖洋洋的，不由得连续打了好几个寒颤。紧接着，我肚子里翻江倒海，我连忙趴在路边上，一通猛吐，好悬把我肠子肚子都吐出来。”

“别说啦别说啦，你快别说啦，真恶心，我害怕。”隋芳尖声叫着，从炕上跳下来，光着脚跑了出去。

“干啥呢，大白天遇上鬼啦，你狼哭鬼嚎的。”马素荣大声骂着她老闺女。隋芳只要见到素荣，就像触电似的，马上恢复了常态。刚进家门的素荣听说隋义在编故事吓唬人，心里有点儿不高兴，可隋老大却热情得很，连忙指使隋芳去炒菜，他也可以顺便喝点小酒解解馋。隋芳执拗着不愿动弹，说：“又不是外人，家里有啥他吃的就行呗，还给他加菜。”没等隋老大开口，素荣就抢先说好话：“让你去你就去，那么大姑娘不懂事儿，你是迟早要嫁出的，而你大哥却是咱老隋家的命根子。”

隋芳是不再顶撞，嘟嘟囔囔地去厨房炒菜。马妞原想给隋芳帮忙打下手，可是她大姑素荣却叫住了她：“隋义是侄子，你也是我娘家侄女，现在都男女平等了，你就在桌上吃你的饭吧。”这可是特殊待遇，在农村还有女孩子不能当着外客上桌吃饭的习俗，能‘上桌’吃饭就说明高抬看重你这闺女了。

马妞从来没有这样幸福过，不但能上桌吃饭，而且还受到尊敬，比起原来在自己家里挨打受气强多了。一股暖流让马妞原本粉粉的脸蛋儿更加绯红，大眼睛闪烁着清澈的光芒，妞子忽然觉得生活如此美好，幸福就是一种快乐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