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109）往事伤痕

隋义依旧孤独。每天看着那些徒工和女工在一起打打闹闹，他心里也像长了小草似的，浑身痒痒的，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冲动从心底肆无忌惮地滋生出来。他仗着胆子，趁机轻轻地摸了一下那姑娘的手。说实在的，绝对是三百六十伏电压，把隋义电的一激灵，脸‘腾’地红到了耳后根，心脏‘怦怦’乱跳，好悬从他结实的胸口蹦出来。

事后隋义怯生生地对牛占伟说：“二哥，我摸大姑娘手了。咋样，还能咋样啊，她倒是没说啥，就是凶巴巴地瞪了我一眼。”隋义好像吃了大亏似的，亢奋而又迷茫地说道“你还让我接着摸，我可不敢，要是真把她惹急了骂我一顿，我还不值当的。”

“哎呀，你就是个胆小鬼。你摸人家大姑娘的手，人家别说用眼睛瞪你，就是骂你也是有的，这都没啥。就你这样，咋能搞上对象啊。”牛二蛋子嘿嘿笑的前仰后合，他指着隋义一个劲儿哎呦：“小子，你这就不懂了，搞对象就得脸皮厚。哎，那个大姑娘正好过来了，你在旁边看着，瞧二哥给你上一课。”

“哎，那个谁，对，就是你，过来一下。”牛二蛋绷着脸，一本正经地对那个姑娘说：“这样，哥跟说件事你可不许生气。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当没这码子事。”

那姑娘不知道牛二蛋要说啥，她站在那里，笑殷殷地说：“牛师傅，有啥话你就直说，你是直性人，今儿咋还磨叽上了。”

“是这样啊，我这个小兄弟看上你了，想跟你搞对象，你看咋样啊。”

“啥，搞对象。牛师傅，不好意思呦，我早有对象啦。”那姑娘大大方方地回答。

“哦，你有对象啦，那还扯这个干啥，那不是瞎耽误工夫吗。行了，你去忙你的吧。”牛二蛋望着姑娘好看的背影，咽了一口唾沫喃喃地说：“真能装，这么年轻肯定还没有搞对象。隋义，要我说，人家是没相中你。那群女工背后说你太老实，一点都不好玩。”

“不好玩，她们也这么说。”隋义不由自主地接过话茬：“上初中时，那个许秀芳就这么说，没想到工地上的女工也这么说。”

“这大美妞，这大屁股蛋，可真给劲呦。可惜呀，人家没看上你，你是彻底没戏喽。”牛二蛋盯着那姑娘浑圆的屁股，哈喇子好悬流出来。

“二哥，你别老说我，你咋还不搞对象啊？”

“我不着急，我还没玩够呢。在外面好啊，想咋玩就咋玩。那打工出来的大闺女小媳妇，胆子小，脸皮薄，你就是把她们玩了，她们也得眼泪往肚子里流，干吃哑巴亏。”

隋义忽然想起小张师傅说的话，他心里想，牛二蛋肯定就是一个没素质的人。隋义知道，他要是不转移话题，牛二蛋东扯西拉说上老半天。隋义指着操作案上的钢筋说：“二哥，你看这钢筋咋抽条了，明明是八号钢筋抻完变成7号半的。还有啊，房顶主筋间距要二十公分，辅筋间距要二十五公分。可现在主筋都要达到二十五公分，辅筋那就更没准了。二哥，那些徒工们私下都说，要是这么干，楼房塌了可咋办啊。”

“嗯——，你这么大声干嘛，不会小点声啊。”牛二蛋左右看了看，低头拿起一根钢筋：“不抽条咱咋挣钱啊，甲方预算压得低，乙方想多挣钱，可不就得在原材料上做手脚吗。”

“二哥，你说这抽条的钢筋盖的房子能结实吗？”
“咱是盖房子的，又不是让咱住，咱管那些干什么。”牛二蛋嘿嘿笑着，掏出烟让隋义也抽一根，隋义示意自己不会抽烟，牛二蛋硬是把烟塞给隋义。

牛二蛋边抽烟边说：“钢筋抽条那还是好的，我盖的筒子楼，那都是用空心预制板搭起来的。那空心板，前面搭后面就往下掉，就用几层水泥支撑呢。别说你了，就是我看着都觉得瘆的慌。方正咱又不住，咱管那些干嘛。”

“二哥，你说他们住那样的房子心里能踏实吗？”

“嘿嘿，说实在的，有的用空心板盖的楼房，都没有咱老家的土坯房结实。”牛二蛋鼻子哼了哼：“不要说有大动静，就是轻轻晃晃，那房子就得散架子。或许过些年那些空心预制板盖的房子就拆了，以后的事，谁能说清楚呢。”

王红芙也察觉到钢筋出了质量问题，她和李辉马上向领导反应问题，可领导答复是现在建筑工地都这样，钢筋出厂时就合格，只能对付着用。王红芙回到家里，她妈妈李幺芬察觉到大闺女心里好像有事，连忙追问道：“红芙，遇到啥事了？”

“妈，是工地上的事。建材不合格，万一房屋质量出了问题，那可咋吧啊。”

“哎呦，闺女，房屋质量可是大事。谁家分套房子也不容易，可不能马虎啊。”

“是呢，我这心里没底啊。”王红芙想了想说：“反正都是单位盖的职工住宅，要是不遇上大动静，估计是没啥太大问题。对了，妈，我还忘了跟你说，木工队长是咱老家桃花湾的牛占伟，还有个孩子跟我妹差不多大，隋义我是有印象的。”

“呸，那个牛二蛋，可他妈的坏了。文革那会儿，就属他和陈白眼还有杨老六整人狠，提起他们来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李幺芬气哼哼地骂道。提起这个话茬，李幺芬就好像受了刺激，唠叨起来没完：“都是桃花湾的坐地户，按理说远亲不如近邻，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可那些二杆子土包子，给个棒槌就当针，可把本村人祸害惨了，专门批斗像咱们这样人软货囊的人家。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你老实本分，你越听话，他们越整治你。”

“哎呦，我的妈呀，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还提那些老黄历干啥玩意。”王红芙知道，只要提起桃花坞，她妈妈李幺芬保准犯病。对于脆弱心灵遭受过严重挫伤的人们，往事历历在目，没揭开一次伤疤都会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