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84）上交公粮

隋老大和马素荣看着满屋子的粮食，心里甭提有多美了。素荣对她大闺女隋倩说：“今儿你哪也别去，你爸说趁着这几天天气好，咱把粮食搬到院子晒了晒，免得受潮发霉。”

隋倩问道：“爸妈，咱家啥时候去粮库啊，人家可都交公粮啦。”

隋老大叼着旱烟袋说：“不急不急，咱把粮食晾干，挑最好的粮食交给国家。”

“做人得讲良心，粮食丰收了，咱就得积极去交公粮。”隋老大说。

“嘻嘻嘻，交了公粮，咱家可就进钱喽。”素荣满脸堆笑，压低声音说。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隋老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禁不住叨咕着：“我这也是半辈子人了，从来没见过咱家有这么多的粮食啊。”

素荣和隋倩先把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然后把粮食倒出来，平铺在地上。她边忙乎着边接过话茬说：“是呀，早知道这样，还吃啥大锅饭啊。要我说早就应该搞承包，自己单干。”

隋倩帮着抬粮食，装袋子，只顾闷头干活。忙了一阵子，她边擦汗边抱怨起来：“粮食是打多了，可这也太累人啦。起早贪晚的，一天恨不得长在地里边。”

“说啥话呢，不挨累能打这么多的粮食啊。我也想天天坐在炕头上，盼着天上掉馅饼，想啥呢。”听大闺女抱怨，隋老大气哼哼地说：“赶上春种秋收，生产队那时候该忙也得忙，只不过是有的忙有的闲，干多干少都一样。”

“这回好，在也不跟他们憋闲气喽。”素荣鼻子哼了哼：“想起吃大锅饭的时候我就来气，那陈白眼净给他老婆安排轻巧活计。还有那个周算盘老婆，吃的像头小肥猪，天天坐在家里不出工，生产队都快成了他们家的了。”

“不出工怎么给她记工分啊？”隋倩不解地问道。

“她爷们儿是铁算盘，从早到晚劈哩叭啦地拨拉算盘珠子。生产队就他一个会计，谁知道他是怎么记账啊，反正到了年底，不干活的工分一点儿不比别人的少。”

“要不说生产队那时候憋气呢，咱累死累活地干，可粮食一点儿不多给。”隋老大慢慢悠悠地说：“包产到户，这回好了，咱自个给自个干活，就是累死心里也舒坦。”

隋倩说：“爸，要我说咱家这点儿活计我和我妈来干。你干脆跟我二叔下海打鱼去得了，打鱼来钱真快啊。”

“我才不去呢，我是农业队的，你二叔是渔业队的。在咱桃花湾，自从有这两个生产队就没联系过，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海水。”

“爸，那是井水不犯河水。”隋倩纠正着：“农业队和渔业队比着干，可下海打鱼天天进钱啊。”

听隋倩这么说，素荣也动了心思：“也是，家里就这么几亩承包地，除去吃的就不剩啥了。”

“农林牧副渔。知道不，农业排第一，到啥时候也得有农民种地啊。”隋老大说斜着眼睛瞅着素荣说：“那鱼能当食粮，还是螃蟹能当饭吃啊。没鱼吃饿不死人，可要是没有粮食，你试试。”

“他就是挣再多的钱，咱也不要眼红。”隋老大继续嘟囔着说：“咱家就稳稳当当种地，撑不着但绝对饿不死。”

“也是啊，像老二那样，拉一屁股两肋条的饥荒，活着也没啥意思。”素荣心里琢磨着，她爷们儿就是一根筋的人，谁也说不过他。

“再说了，那下海打鱼是啥好活计。能种地就不下海，漂在浪尖儿里讨吃食，那多不容易呀，哪年出海不得糟践几个人啊。”

隋倩不再语言了。她知道，在这个家里，现在还没她说话的份儿。隋倩心里想着，就是搞对象，也绝对不能搞种地的，全指着扒拉土坷垃，啥时候能发家致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