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83）带头致富

隋义上初中那年，大多数孩子都像他那样背着书包徒步去上学，即使家里有自行车，大人们也有用场。只有极少数同学是骑车上学的，而隋靓只要回到家，就吵着闹着让她爸爸给她买自行车。

隋老二咧着大嘴，正嘿嘿笑着哄儿子。杨奉英见隋靓放学回来，连忙进屋对她儿子隋信说你姐回来了，快把零吃儿藏起来。隋靓进屋后，还是闻到了香味，她撅着嘴甩着手跺着脚撒娇地说：“爸妈，你们就是偏向，只顾着我弟弟，有好吃的都不给我留。”

隋老二撇了奉英一眼，然后对隋靓大大咧咧地说：“好闺女，爸给你钱，待会儿你去合作社，你想吃啥就买啥。”

“爸，我想买辆自行车。”隋靓大声说。

隋老二爽快地说：“买，不就是辆自行车吗，咱家现在买得起。”

奉英伸手在隋老二肩膀上用劲儿拍了一下，挤眉弄眼地说：“嘚瑟，穷嘚瑟是不。”

隋老二看了看他老婆：“咋，我嘚瑟啥了。”

杨奉英看了看窗外，压低声音说：“不是说好别张扬吗，这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了，那还得了。”

隋老二吞了吐舌头“哦哦，我知道，我知道了。”他扭过头，虎着脸对隋靓说：“别的孩子都是走着上学，凭啥你要买洋车子啊。等啥时候他们都骑车子上学，我就给你买。”

“啥洋车子洋车子的，是自行车。”隋靓纠正着说：“爸妈，现在有同学是骑着自行车上学的，不信你们去问问啊。”

“不问，我又不是没看见。”隋老二说道：“你老叔是端铁碗饭的，每个月都有工资，人家家里那么有钱都没给隋义买自行车。”

杨奉英打着马虎眼：“靓啊，你爸都骑旧车子，要是给你买辆新的，会让人看笑话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咱家这辆旧车子是你们用新车从姑奶那里换来的。”隋靓嘟囔着说：“你们买了新车，又怕村里人说咱家有钱烧包，就用新车换了辆旧车子。”

“嘘——”奉英就像被踩住尾巴的老鼠，朝窗外张望着，紧张地说：“不许说，瞒着，瞒着。”

隋老二随手从兜里掏出五毛钱，递给隋靓说：“倩啊，带着弟弟，去合作社买点儿瓜子。”

“哎，这就去。”隋靓喜笑颜开地接过钱，拉着弟弟刚要走。

“站住，把钱给我。”杨奉英伸手把钱要了回来，只递给隋靓两毛钱，把另外三毛钱揣进自己裤兜，板着脸说道：“有钱了是吧，拿五毛钱买瓜子，这日子还过不过啦。”

隋老二把闺女儿子打发走，转身对他老婆瞪着眼睛说：“咱俩风里浪里挣钱为了啥呀，还不都是为了孩子吗。”

“你给我记着，在咱桃花湾，穷点儿可是没毛病。八辈贫农，越穷越光荣。所以咱得装穷，装穷。”杨奉英压低声音说：“要当闷头财主，千万别炫富，炫富就得挨批斗。”

“嗯，是得瞒着，真不能穷嘚瑟，容易出事儿。”

就连隋老二自己都没有想到，出海打鱼会这么挣钱。村里渔业队解散以后，他借遍亲戚，借遍全村，凑齐了钱，才把生产队那 艘破木头渔船买了下来。隋老二和杨奉英每天三四点钟就出海，收网后划船靠岸，卖鱼卖虾卖螃蟹，午后再出海去下网。只要没遇到大风大浪，这两口子整天就在海上漂着。他们两口子拼命挣钱，没出一年，就把所有的饥荒都还清了。

想想借钱的日子，隋老二感慨万千。“家家都没钱，咱张口借钱，人家又不好驳咱的面子。哎，真是登天难，开口借钱更难。还好，这老天爷体谅咱，这一年总算顺顺当当地度过去了。”

“是呀是呀，借钱不容易，挣钱更不容易，要不我说咱们得省着点花呢。”

“大海里钱多的是，怎么捞也捞不净啊。”隋老二对奉英说：“我早就琢磨了，实在忙不过来，咱们就雇个人，那样咱们也能多挣钱啊。”

“你想啥呢，想钱想疯了吧！雇人干活，那咱不成地主啦。想想村里那老地主是咋死的，你再想想咱爹，文革那会儿，好悬被打成富农。”

“那你说咋办，咱儿子太小，隋义又太单薄，家里没有合适人啊。”

“前两天，我听大嫂子说隋倩搞对象了。”杨奉英盘算着说：“大哥大嫂真要是把养老女婿招来，或许咱就有帮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