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53）妇女主任

隋长生见了人依旧笑嘻嘻的，只是不在与其他人亲热地闲聊，鬼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桃花湾村妇女主任隐隐觉察到隋长生总是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盯着她。那种眼神是在他老婆杨奉英被抓引产以后才有的，这让妇女主任心里总觉得惶恐不安，担心会被人暗地里报复。隋长生斜叼着烟卷，皮笑肉不笑地老远便与她不阴不阳打地招呼:“呦，大主任，这是又要去抓哪家的大肚子啊。”妇女主任心里明镜似的，要不是为了那个二胎指标，说不定隋长生肯定会指着鼻子骂她的。


现在的隋长生隋老二是恼在心头笑在面。表面上装的跟没事人似的，可他心里咋想的谁也猜不透。笑面虎可是不好惹，妇女主任心里明白，自己主抓计划生育这几年，没少因为超生的事得罪村里的乡亲。所有人肚子里都憋着一股火，只不过还没有找到像文革批斗那样的机会。

妇女主任对着村广播站的大喇叭喊：“桃花湾的村民们，我是在完成上级交给我的任务。计划生育是国策，是利国利民大事。想致富，少生孩子多栽树，要享福，少养孩子多养猪。”村里人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心虚。与此同时，街头巷尾开始传言她要撂摊子，不再当这个妇女主任，受那份夹板气。


话是这样说，毕竟是乡里乡亲街里街坊，家家传宗接代都是头等大事，比起栽树养猪可重要多了。难怪隋老爷子只要听到妇女主任在大喇叭里喊这些，就暗暗地小声咒骂：“他妈的，生孩子咋能和栽树养猪掺和到一块，这不是胡扯吗。”

隋长生也跟着应和，一起骂道：“就会看人下菜碟，有的人家找各种理由能超生。看咱们隋家老实好欺负，我的大胖儿子胳膊腿都长全了，活生生的让他们给引下去了。当时我一口气没上来，好悬背过气去。”

“二哥，不是我说你。谁让你违反政策啦，现在计划生育是国策，县里镇里都是有指标的，那是上纲上线的。”隋长富煞有介事地继续说道：“我跟你们说，像我这样的在职教师，只要超生，立马辞退。现在的计划生育，那是火线，谁也碰不得。”

“政策是好政策，可下面执行起来就走了调调，就不能多听听老百姓的想法。”隋老爷子想了想说：“人口越来越多，将来也是难解决。”

“听说妇女主任家玻璃昨晚让人给砸了，咱桃花湾咋还有人干那种事啊。”隋老三激动地说。

“兄弟，你当老师都快当傻了。你以为咱村里人都像你那么老实啊，明着不敢来，暗地里使绊子的人多去了。”隋老二不阴不阳地说。

“哼，那人家妇女主任还不得报案啊。”

“黑灯瞎火的，她知道谁砸的她家玻璃。”隋老二阴笑着说：“这回她也该消停消停了，谁让她净干那些得罪人的事呢。”


妇女主任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报警。她心里明镜似的，准是村里有人在暗地里祸害她。不要说抓不住那个人，就是抓住了又能咋样。砸窗户，端鸡篓子，踹后墙根，扯闲话，这都是桃花湾那些没事干的闲懒子们惯用伎俩。妇女主任也没啥好法子，只能找快嘴崔老太，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到了半夜。崔老太给她的建议是，别一个硬扛着，抓紧物色一个副手，说白了她需要一个顶缸的。

在小小的桃花湾，想找一个有新思想积极向上的适龄妇女还真不多。思来想去，妇女主任看中了隋长富媳妇牛宁妮。理由很简单，一来隋长富是村里的民办老师，思想觉悟比起村里那些闲懒子们要高很多。二来牛宁妮是个直性子，没啥坏心眼，大大咧咧的。脾气虽然有点拧巴，可是不封建，没准可以慢慢转变过来。

牛宁妮原本不想当村干部，妇女工作净是些婆婆妈妈，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有谁愿意趟这浑水啊。可是妇女主任连同乡里的干部三番五次去找隋长富两口子，耐心地做他们的思想工作，牛宁妮还是犹豫不决。最后妇女主任去动员隋老爷子，说村干部家里啥农活也不耽误，每年还可以白拿几百块的工资贴补家用。隋老爷子一辈子务农，辛辛苦苦起早贪黑，从来都是给政府交粮交钱，听妇女主任这样说，隋老爷子还真就动了心。妇女主任心里明白，因为抓大肚子，隋家老二和杨奉英一直对她耿耿于怀，牛宁妮是他们老隋家的人，有什么事可以从中调解调解。


就这样，谁也没想到，牛宁妮居然当上了桃花湾村的妇女主任，虽然是副职，计划生育工作可是村里最令人头疼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