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16）农村故事

显示全部楼层 · 2018-10-11 02:29:22

陈白眼叼着旱烟，离老远就跟隋老爷子打招呼：“哎呦，隋老爷子，家里来且啦。”

见陈秀强乐呵呵地走了过来，没等隋老爷子开口，隋长生赶忙上前搭话：“哎呦，陈队长，你这是干啥去呀。”

“隋队长，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找我啥事啊？”

“眼瞅着就开春了，咱们几个队干部得开个会，合计合计生产队里的事。”陈白眼嘴上和隋老二搭着话，眼睛却看着李常，笑嘻嘻地说：“哎呦，李干事，你啥时候来的呀。”

李常看见陈白眼点头哈腰地凑过来，立马挺直腰杆，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陈白眼打招呼：“哦，我当是谁啊，原来是陈小队长啊。”

李常有意把小队长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楚，他心里说，在陈白眼这种见风使舵的小人面前，你犯不着给他一丁点好脸色。

那几年李常被打成右派，陈白眼每次见了他都是板着脸，不但不说人话，还在背后吐唾沫骂他是坏分子。文革结束后，李常先是被平反摘了帽子，然后迅速恢复了工作。以前见了他躲老远的的熟人朋友马上就换了一副面孔，见了面不但没话找话说，嘘寒问暖的甭提多热情啦。尤其是像陈白眼这号人，典型的墙头草，哪边风硬哪边倒。在镇政府，陈秀强每次遇见李常总要嬉皮笑脸地拉几句话套套近乎。

“嘿嘿，李干事，你这是来桃花湾串亲戚啊。”

“不串亲戚还搞串联挨批斗啊。”隋淑华用眼睛狠狠地剜了陈白眼一眼，没好气地接过话茬说：“陈秀强，文革那会儿你在村里革委会可没少整人，这四人帮倒台了，我听说你不但没下去，还当上小队长了，你够可以啊。”

“哎呦，老姑，瞧你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怎么接。”陈白眼嬉笑着地对隋淑华说：“老姑，小时候，咱俩家走得近啊。”

“这话可是真的。他爹活着那会儿，咱俩家走动挺勤的。”隋老爷子点着头说。

“大哥，那都是哪辈子的事啦。”隋淑华没有搭理陈白眼，反而有意洋腔洋调地接过她大哥的话茬往下唠：“人家秀强现在是村里的小队长，那可是正管咱们呢。”

“打我记住事起，老姑说话就是这么逗。哈哈……”陈白眼干笑两声，没话找话说：“听说李干事要回去，我让老六套车去送送。李干事，按村里人的辈分我还得叫你一声老姑父，稍微等一下，杨老六套了车马上就过来。”

隋老二说：“杨老六就是二货，套个车也磨磨叽叽的，这也忒慢了。”

李常故意把胳膊抬得高高的，瞪大眼睛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说：“不等了。这都快两点了，在晚赶不上回镇里的车了，我这就走回去。”

“哎呦，老姑父，你这都戴上手表啦！啧啧，还得说人家镇里人，真别着急啊，你看那不是来了嘛。”陈白眼用手指着不远处说：“杨老六，你干啥去了，麻溜地把老姑夫送车站去。”

杨老六心里暗暗骂道，难怪村里人都说陈白眼是黄鼠狼变的，又奸又猾鬼精得很。大冷天我赶车去送人，他耍耍嘴皮子还落个好人缘。想到这，杨老六把鞭杆子往前一递，直愣愣地说：“队长，你嫌我手脚慢，那你去送啊。”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陈白眼皮糙肉厚，一点都不在意，在杨老六面前他是说了算的：“我要是车把式，还用得着给你计工分啊。”

“哦，这可是你说的啊。这大冷天的，赶车也是件遭罪的活儿。今儿你得给我计十个工分。”

“好，你把老姑父赶紧送到车站，回头我让周算盘给你计上工分。”

“这是我老姑父，你套哪门子近乎啊。”杨老六歪着脖子，使劲儿拍打着车辕子上的尘土，满脸堆笑地对李常说：“来，老姑父，上车，你坐这。”

李常也不客气，抬屁股颠上车，对隋老爷子大声说：“大哥，你回屋吧，我这就先回去。”

“哎，妹夫，孩子满月那天想着早点来呦。”隋老爷子答应着，然后他又对杨老六叮嘱道：“老六，这土路不好走，你赶车悠着点哦。”

“放心吧老爷子，我杨老六干别的不行，要说赶大车那还是有一套的。”

旁边的杨奉英也跟着说：“六哥，你别毛毛愣愣的，把老姑父送到车站你就快回来。”

“行啦行啦，你就别跟着磨叽啦。”杨老六怼了他妹妹一句，然后有对李常说：“老姑父，坐稳当，咱走喽！”只见他松开车闸，挥动鞭杆，吆喝一声：“嘚哎驾……”那挂着铃铛的毛驴一晃脖子，屁颠屁颠拉着车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