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1）隋家故事

显示全部楼层 · 2018-9-20 03:37:32

在隋家老宅正房的东屋，隋老爷子稳稳地坐在专属于他的那把破木椅子上。虽然微闭着眼睛，可还是能察觉出这老爷子或多或少有点激动，端在手里的水烟壶不停地微微抖动，有好几次没放正，水烟壶差点摔倒在八仙桌上。胡子一大把的人，什么事没经历过，一定要稳住，隋老爷子心里这样想着。他尽量控制着，可还是无法让内心平复下来。

坐在隋老爷子右手边的是他的大儿子，他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庄稼汉。隋长有平日里老是耷拉着脑袋，蹲在墙角埋头抽烟，用庄户人的话说他就是个闷葫芦。就是有人半开玩笑似的着踢他一脚，隋长有也只是挑挑眼皮，往墙根儿挪挪屁股，还是不说一句话。

二儿子隋长生是桃花湾渔业队的副队长，是个不好惹的角色，胳膊粗力气大，关键是精明强干而且还一肚子坏水，时不时舞马长枪炸雷子。这会儿，只见隋老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抓耳挠腮的满屋子转圈圈，眼珠子一个劲儿往对面西屋瞅。

“老二，那么大岁数的人，能不能消停点。看看老三，坐的多稳当。”隋老爷子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老三隋长富，是村里的代课老师，虽然挣钱不多，可旱涝保收，每个月都能领到十多块工钱。或许是孩子王当久了，隋老三见了谁都笑眯眯的。家里无论大事小情都由他老爹做主，两个哥哥打头阵，隋老三从来都是个打酱油的角色。今天他老婆牛宁妮生孩子，他依旧像个没事人，就好像跟他没有一点儿关系似的。

在中间的厨房里，隋家大媳妇马素荣和二媳妇杨奉英就好像两只没头的苍蝇，一个劲儿地搓着手走过来走过去。她俩头碰头偶尔相互对视一眼，也不说话，只是满肚子心事，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大媳妇马素荣是个精于算计的女人，什么事都在肚子里想周全了才开口。她原本素素的一张脸，今天由于过度紧张更显得苍白，就好像脸上糊了层毛头纸，没有一丝血色。马素荣先是指了指房门紧闭的西屋，又瞪着眼睛努着嘴指了指撂着棉门帘的东屋，示意二媳妇杨奉英千万不要弄出什么响动，免得又要惹老爷子生气。

二媳妇杨奉英是个没主见的女人。她今天倒是挺兴奋的，红扑扑的脸上，密密麻麻浸满了汗水。她就像个没长心眼的傻丫鬟，猫着水桶腰撅着大屁股，趴在西屋门边，竖起耳朵认真地听动静。

西屋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快生了，嗯嗯，老三媳妇你别急，到时候那孩子自己就爬出来了。"偶尔能听到在屋子里接生婆崔快嘴几声急促而又夸张的话语，就好像从外星球传过来的声音。

“哎呦呦…，早知道生孩子这么疼，我说啥也不遭这罪。”满头大汗的牛宁妮时不时喊那么几声。

七十年代的农村，女人在家里生孩子，那不是啥大不了的事。可隋家情况有点特殊，隋老爷子盼星星盼月亮，天天等着盼着抱孙子。

隋长富和牛宁妮原想去医院生孩子。可隋老爷子不同意，又不便对儿媳妇说，只好对他三儿子一个劲小声嘀咕，家家都是一大堆孩子，没去医院也都好好的。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生个孩子有啥难，你大嫂二嫂不都是在家里生的。母羊下一窝羊崽子，也没见有多么费劲的。

话虽然这样说，可他二儿媳妇杨奉英要分娩那会儿可不管这一套，哭着闹着要去医院生孩子。隋长生这点不犯浑，没听他爹的话，借辆架子车，把他那胖得像肥猪似的老婆拉到了医院。杨奉英也不含糊，顺顺当当地生了个大胖闺女。

隋老爷子听说二儿媳妇又生了个女孩，这老爷子失望地哀叹一声，好悬背过气去。大儿媳妇马素荣生的就是女孩，隋老爷子尽管心里不高兴，可表面上还算过得去。毕竟是头一胎，女孩就女孩吧。隋老爷心想，一来自己顺顺当当上了爷爷，二来自己还有两个儿子，抱孙子那是早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