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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二) 夜,幽蓝深远的夜空,几颗荧火虫般的星星调皮地眨巴着逗人小眼,月亮也愉懒睡去了。轻轻夜风将周围山头绿色的生机缓缓地送到你的面前,亲吻着你的每一寸肌肤,再从鼻孔进入到你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滋养着每一滴血液。还有时不时地一声蛙鸣,使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希望能够多呼吸一口这江南水乡特有的灵气。这个四面环山的小村之夜,有着让你永远无法想象的安静和甜美。 奎和另外四名同事是晚上10点被一辆面包车带来这里的,他们要在天亮前将60顿货物御完。生活就是这样滑稽,总喜欢在近乎完美的时刻与人们开一些近乎捉弄的小玩笑。奎和他的同事们,也毫不例外地被开了这么一个小玩笑,他们工作的小炼油厂终于查封了,最糟糕还是查封的时机正在非典爆发期。也就是说他们失业了,并且还不能离开那个废品堆,无论是因为那个美丽而又漂渺的梦想还是现实中的非典,他们都只能暂时在附近打零工维持生计。今天这里是一家不知生产什么化工产品的作坊,每周六的夜里会有这么一车不知道名称的原矿送过来,作坊老板也会在每周六晚上10点前开车将他们从十多公里外的油厂带到这个陌生而又美丽和小村,然后又在黎明来临的时刻将他们送回到油厂。 2400个蛇皮袋装满了不停滴着水的原矿,那些散发着淡淡的酸臭味的水流到手臂,流到胸部、腹部、大腿一直流到脚底。将一些细小颗粒均匀地涂满在皮肤上,再经由张开的毛孔渗入到身体里,弄得全身痒痒的,象十万只蚂蚁在身上不停地游走。手指头的肉皮在与蛇皮袋的摩擦中慢慢地变薄,到后来,薄到那种摩擦的感觉透过皮肤传到肌肉中而产生的针扎般疼痛,好无顾忌地钻进心脏和大脑的最深处。再从心脏和大脑的最深处一下一下地穿刺到神经、肌肉、皮肤,仿佛要肢解掉每一个疲倦的躯壳。随着呼吸的不断加快,喉咙里空气流动速度已经增加到平时的几十倍,那高速流通的气体和呼吸道产生剧烈的摩擦,导致喉咙有种被烧灼和撕裂的错觉。这些个疼痛和错觉使他们迫切的希望能坐下来休息并补充一点能量,但想想那疲软的双腿,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尝试,怕坐下去以后那两条不争气的腿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原矿中的水渗杂着汗水滴在地上,再混合着潮湿的土壤使路面渐渐开始打滑,斗车的车辙一次比一次更深。奎和同事们就在这50米的土路上蹒跚着,重复着机械的动作,直到把泥土加工成泥浆,把50斤的袋子变成100斤,把星星送入梦乡,终于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瘫坐在老板的面色车上。虽然有了一丝黎明的躁动,夜色却还是那么甜美,只是奎和他的同事们已无法感受,在上车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沉沉地睡去了。 你一定知道“拼命”这个词语吧,以前总认为它只会出现在抗日神剧和金庸的小说中。现在才知道我完全错了,这个词语随时都会出现在我们身边,或者说一直形影不离地都活在我们身边,眼前这群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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