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以北【02】

三
   洛扬告诉他言夏家住在城北的时候，莫北南开始还有些不信，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啊，刚好你表姨家和言夏老师家都住在城北，还同一个小区，同一个单元，骗谁呢！莫北南认为洛扬在哄他好玩。可是洛扬又说，谁有这闲心骗你，我还看见她手上还牵着一个小男孩呢，我表姨认得言老师，说那是他儿子。
  儿子？洛扬说的越来越扯，但他也没理由骗自己。莫北南惊讶之余还有点怅然，她还那么年轻。那天下午的黄昏很美，细碎的余晖被他们踩在脚下，背后是拉长的黑色的影子，在橘色的光影里穿梭。洛扬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错不了，到这话落在莫北南耳朵里却像尖锐得可怕，身体每个细胞都在莫名的战栗。他不顾身后的洛扬，猛蹬着脚下的车踏板，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那声音才渐渐被掩盖住，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在别人的无心之谈里无端难过。
   言夏的眼睛是一潭井水，深而黑，他一直不敢直视，他怕跌进去就爬不出来。到那双眼睛会时不时的出现在梦里，隔着一片海，看着他哭。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但他情愿是我自己疯了。这场莫名的悸动，成了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家门口的路灯把人照的清晰分明。明晃晃的，与周围的黑暗格格不入。莫北南回到家，爷爷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热腾腾的在桌上冒着白气，他觉得心里一阵暖流。爷爷今年七十岁了，头发早已霜白，像被一场温柔的雪覆盖着。但他脸上总是挂着笑，看起来十分可亲。
   你爸爸想让你去北方的一座城市读书。爷爷漫不经心的说起，他说那边教学条件好。
莫北南对此不感兴趣，这座南方小城里有很多他值得怀念的东西，他舍不得离开。他说不去。
   不去也好，留下来陪你妈妈。爷爷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点欣慰和哀叹。莫北南只有点点头。
   饭桌上一阵沉默，电视里传来小品中嬉笑怒骂的声音，演员在不遗余力的用笑声感染观众。但是莫北南一直都不喜欢小品，他觉得他们演一出戏，虽然笑够了别人，但时间久了，也会丢失自己的欢喜。
   晚上的月亮很亮，天边被照得白茫茫一大片。银色的光灌进莫北南眼睛里，他双眼一闭，只有轻微的光在他的眼角处暧昧不明。
   
四
   言夏把手中的卷子发下来让同学们做，放学后交上去。语气有些疲倦虚弱。
   莫北南看着卷面上那些扭曲的英文，睡意席卷而来，抵挡不住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过了多久他不知道，只是被拖得老长的下课铃声吵醒，搅得头脑里嗡嗡作响。
   同学们停笔吧，下课了，都交上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言夏的眼睛看向莫北南的那个方向去。
   洛扬在抄着别人的卷子，正抄到中间，听到要交卷了，他撇了撇嘴不甘心的放下笔。可是当他看到莫北南的卷子时，就顿时笑了起来。
   莫北南，别告诉我你就打算这样交上去。莫北南卷子一片空白，干净的似乎也在嘲笑着他。
   去你的，你丫的幸灾乐祸吧，我今天还就这样交上去了。他经不住洛扬的挑衅，扬了扬手上的卷子，像一个莫名的胜利者。
   可说完他就没了底气了，心里后悔着干嘛要逞能，这样交上去，肯定会被说的。洛扬已经把卷子交了，在一边像看戏一样的看着自己。莫北南不服气的走向讲台。
   后果可想而知，言夏对莫北南的这张卷子时倒没多大的意外，一副早已预想到的表情。淡淡的开口，放学后留下来重做。
   洛扬还在他旁边很义气的为他出着主意。要不像以前一样，把书包从窗户里丢出来我接着，你就趁人多的时候跳出来。你还真傻呀，叫你交上去你就真交上去了，以前也没发现你是这么较真的一个人啊。
算了，你们先走吧，重做就重做呗。
洛扬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边被推着往外走一边对别人嘀咕，这小子难道还真想改邪归正了？
    让莫北南没想到的是言夏会一直陪着自己做卷子，教室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言夏有时会轻轻咳几声，在时间快要凝结的时候，轻微的咳嗽声把它打碎。
   太阳偏了西头，落在教学楼上方，阳光透过玻璃慢慢移动到莫北南前方，一条光线把光影割得分明。
   一阵手机铃声就这样突兀的想起，打破了难得的安静。言夏放低了声音接电话，后来声量渐渐提高，他隐约听到言夏在说对不起，马上来。她显然有紧急的事。
   还没等言夏开口，莫北南就把卷子递给了言夏。老师，有些题我实在是不会，勉强也做不来。言夏理解性的点点头，起身时身体晃动了一下。
   言老师，你怎么了？
   没事，小感冒，昨天淋了点雨。
   去医院吧，你嘴唇都泛白了。莫北南想，怪不得她今天看起来那么虚弱。
我还要去幼儿园接孩子。
言夏的额头上开始冒虚汗，别说接孩子，就是现在能不能回家都是个问题。
我陪您去吧。言夏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连忙拒绝他。可莫北南却还在坚持，看他这样言夏不好说什么，况且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也确实是个问题。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背过头去打了个电话。打给谁莫北南不知道，只是言夏态度有些冷淡的对那个人说，你今天不用去了。
   从学校坐了半个多小时的车，很快就到了城北的一所公立幼儿园门口。莫北南没有跟着言夏进去，只说自己在外面等着。
   言夏再出来的时候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眼睛很像言夏，细且长。他看起来不过三四岁，任由母亲拉着走，脚步都还有些不稳。走到莫北南面前时，言夏的脸色倒是没有刚才的那样苍白了，但额头上还残留些薄汗，身体估计有些吃不消了。
   小北。莫北南听她说出这两个字时心里紧张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她叫的是男孩的名字。
   叫哥哥。言夏有些吃力的抱起儿子，朝莫北南指了指，小男孩没反应。言夏笑着解释，他有些怕生，从小就这样，他叫小北，和你的北是同一个字。
   从一个女人嘴里说出这两个字仿佛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莫北南有些想哭。
   言老师，我就先走了。路灯一下就亮了，提醒着人们天已经黑了。言夏也意识到时间晚了，担心起莫北南来
   我家离这儿不远，一会就到了，你也该回家去了，要不然你爸妈该担心了。言夏的儿子小北也开始困倦的把头趴在言夏肩头，手里的糖被紧紧握着。
   莫北南答应着，转身就要走，言夏突然叫住了他。谢谢你，莫北南。其实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并不是人人口中的坏学生，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在我看来，你们本性都是好的。
   言夏不知道，她随口说的这几句，已经让莫北南的心搅得翻江倒海，一场洪水，席卷了他这些年强装的无谓，只是他的伪装骗过了所有人，可在她面前，演技变得拙劣。
   莫北南是个坏学生。老师和同学们都这样说，说的人多了，他也就慢慢顺应着成了那种人。
   是假的吧，别人口中的自己，那真正的自己去哪儿了。是否遇见言夏后，他才开始想起去找回从前的那个莫北南。那个自己，被他丢失在过去了，过了那么多年，早就被时间雪藏了。
   回到家的时候爷爷还没回来，家里没开灯，空无一人。黑暗中蛰伏着某种恐惧，逼得自己想逃离。小小的房间里，孤独笼罩着他，可莫北南没觉得孤单，从小就已经习惯的东西，哪会生疏。

问好楼主，刚刚阅览了一下，感觉真是第二部分；因此在标题后加了【02】。若有不妥，请与我联系。唐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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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扬告诉他言夏家住在城北的时候，莫北南开始还有些不信，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啊，刚好你表姨家和言夏老师家都住在城北，还同一个小区，同一个单元，骗谁呢！莫北南认为洛扬在哄他好玩。可是洛扬又说，谁有这闲心骗你，我还看见她手上还牵着一个小男孩呢，我表姨认得言老师，说那是他儿子。

儿子？洛扬说的越来越扯，但他也没理由骗自己。莫北南惊讶之余还有点怅然，她还那么年轻。那天下午的黄昏很美，细碎的余晖被他们踩在脚下，背后是拉长的黑色的影子，在橘色的光影里穿梭。洛扬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错不了，到这话落在莫北南耳朵里却像尖锐得可怕，身体每个细胞都在莫名的战栗。他不顾身后的洛扬，猛蹬着脚下的车踏板，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那声音才渐渐被掩盖住，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在别人的无心之谈里无端难过。

言夏的眼睛是一潭井水，深而黑，他一直不敢直视，他怕跌进去就爬不出来。到那双眼睛会时不时的出现在梦里，隔着一片海，看着他哭。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但他情愿是我自己疯了。这场莫名的悸动，成了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家门口的路灯把人照的清晰分明。明晃晃的，与周围的黑暗格格不入。莫北南回到家，爷爷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热腾腾的在桌上冒着白气，他觉得心里一阵暖流。爷爷今年七十岁了，头发早已霜白，像被一场温柔的雪覆盖着。但他脸上总是挂着笑，看起来十分可亲。

言夏的眼睛是一潭井水，深而黑，他一直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