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以北【01】

晴空以北
  一
   莫北南是班上最坏，最高，也是长得最好看的男生。
   他迟到，逃课，顶撞老师，他喜欢伙同班上几个狐朋狗友捉弄女生，比如，往谁的衣帽里扔条虫子，在谁的凳子上粘口香糖，把别人的自行车栓上链子，在人家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笑得肆无忌惮。
   这些幼稚的把戏，偏偏被他玩得不知疲倦。但莫北南有一样不做的，就是打架，因为打架是违反校规的。所以莫北南只要没有违反校规，班主任也拿他没办法。迟到逃课他总是有理由，请家长家长不来，记过也记了好几回，可他仍然死性不改，最后老师们也就索性对他放任不管，他只要不影响好学生学习不影响升学率，其他的事他们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升入高三了，想着也没多少时间让他闹了。
   莫北南永远坐在最后一排，他个子高，学习不好，最后一排仿佛成了他的专属。
   言夏进教室的时候，莫北南正好睡了一节课，醒来活动活动睡得僵麻的脖子，一抬眼，就看见了她。
   一阵风刚巧从窗外吹了进来，把窗帘卷起。言夏就站在讲台上，窗帘布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招摇，水绿色的布，上面有阳光，有尘粒，有言夏的身影，就在莫北南眼前摇啊摇。他忽然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投进心底一样，咚的一声，让他的心脏小小的颤动了几下。
   大家好，我是你们新来的英语老师，我叫言夏，你们可以叫我言老师。言夏简短的介绍了自己，她的声音清脆的落在教室里。有人小声的议论着，这老师好年轻啊，长得也漂亮，要是多来几个像这样的老师就好了。
    言老师，你看起来真年轻，怕是哪个班的学生冒充的吧。莫北南的同桌洛扬大声的打趣，随即有几个学生也跟着他哄笑了起来。洛扬平时最爱起哄，或许每个班上都有这样的人，其中也包括莫北南，但是这次他没有跟着起哄。
   莫北南学习不好，成绩单上他的名字每次都排在末尾，万年不变。平时还特爱捉弄人，爱惹事，而他自己也是浑浑噩噩的过着所谓的青春，当下与未来，于他来说都是模糊的。这就是莫北南，在老师同学眼中，他除了人在学校里，性质其实和外面的小混混也没多大区别。
   然而言夏的出现就像李白诗中的九天银河一样落进了莫北南斑驳干涸的桑田里，不偏不倚，抵达到他最柔软的地方，湿润一片。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快速的浸透他的心脏。
   他想把这种感觉说给洛扬听，但是他觉得洛扬是不会懂的。这一刻没有人会理解他这种感受，只有他一个人把这种心情包裹在自己身体里，一点点的发酵，触动他每个敏感的神经。
   二
   莫北南的家住在这座城市的南边，家里大多时候只有他和爷爷在，他的父亲是个工程造价员，常年跟着工地跑，一年到头没几天是落家的。他的妈妈在他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亲眼看见了母亲的死亡。而那年，莫北南只有七岁。
   每天早上他都会在七点半的时候被爷爷催促着去上学，嘴里叼着半袋牛奶，书包在肩上耷拉着，松松垮垮的校服套在身上，勉强有个学生的样子。他长腿一跨就骑上自行车朝前驶去，车轮碾过早晨清澈的日光，拉长的影子快速的向前移动，不一会儿就被城市的车水马龙吞没。
   他到了学校照例把车推到车棚内，看到旁边几辆被扎破了轮胎的车，嗤笑了一声，心想这肯定又是洛扬他们几个干的好事。
   教室对于莫北南来说，唯一的作用就是拿来睡觉。
   言夏把他叫醒的时候他正睡得云里云雾，他正梦见自己爬上树去摘苹果。咚地一声。苹果掉下树，摔得四分五裂。
   莫北南掀开眼皮，看到言夏的脸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表情似乎还带着一丝担心。
   这位同学，你生病了吗？言夏此话一出，就引得周围几排的同学低低地笑出声来。莫北南还没反应过来，言夏的手就贴到了他的额头上。冰冰凉凉的温度迅速传到他的皮肤里去，但他的脸却有些潮热。
   言老师，莫北南身体不好，人家天天生病呢！周围有人在起哄开玩笑。莫北南顿时有些窘态。
她也听别的老师谈论过莫北南，所以自然听出了其中深意。言夏的嘴角随即牵起一抹不愠不火的笑，没有再说些什么，转身走向讲台，继续强调刚才的重点，于是这个课堂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莫北南抬起头来看她，她齐肩的黑发随身体轻轻晃动，微微偏头，漏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洛扬在旁边幸灾乐祸，你小子也有今天。
   他不发话，顺手关上旁边的窗户，心里却在翻覆涌动。目光触及外面梧桐树木干枯的枝干，地上的枯叶在地面上低低的翻卷，荒凉得像一幅流动的画。生命原来这般盛大而脆弱。他忽然一阵孤独和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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